電子牌亮起的那一刻，謝硯深深吸了一口法國夜晚的空氣。
草皮是剛澆過的，混著泥土和青草被碾碎的腥氣，微涼、濕潤，吸進肺里有種讓人瞬間清醒的涼意。
看台上兩萬名歐塞爾球迷製造的聲浪沉甸甸壓下來，法語的歌聲與噓聲他聽不太懂，可那種客隊專屬的敵意，不需要翻譯。
第57分鐘。
謝硯和迪瑪利亞一同站到場邊。
拉斯・迪亞拉、卡里姆・本澤馬下場。
三中場變成阿隆索、赫迪拉加謝硯，他居右。
他身前是C羅、伊瓜因和迪瑪利亞。
他身後那條線，馬塞洛、拉莫斯、佩佩、阿韋洛亞。
門前是卡西利亞斯。
都是從前只在電視裡見過的人。
上場前，前場的C羅回過頭，隔著大半個球場沖他抬了抬下巴，又抬手往上壓了壓。
謝硯懂了——壓上來，別縮著。
他點點頭，跑進這片被燈光照得發白的草皮。
意念一動，卡卡為核、德布勞內居樞、坎特頂在鋒槽，那層熟悉的系統加成漫遍全身。
心跳還是快，可腳一沾球，周遭的喧囂忽然就遠了。
第60分鐘。
歐塞爾趁換人未穩，一腳直塞打皇馬右路身後，奔著阿韋洛亞壓上留下的空當去。
「收內線！」
阿隆索的聲音從身後炸響，就三個字，卻像一隻手把謝硯往該站的位置上推。
謝硯幾乎和那腳傳球同時啟動，不撲人，先卡線，橫移兩步，正好堵在球路上，抬腳把球截下。
對方前鋒貼上來，肩頭頂著他的後背逼搶，謝硯半側身把球護在腳邊，腳下連續兩個輕扣，對方伸了兩次腳，連球皮都沒蹭到。
他沒有急著開大腳，而是抬頭，看見阿隆索已經移動到接應位置，這才穩穩把球推過去。
「好球。」
阿隆索接球時極快地說了一句，甚至沒空看他，可這兩個字讓謝硯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場邊，穆里尼奧抱臂的手微微一動。
他要的就是這個。
換上謝硯，不只是多一個進攻點，這小子在二隊踢的時候防守也是頂級的。
他能把皇馬右中場這道剛被沖開的口子補上。
沒過多久，弧頂又起混戰。
歐塞爾左路起球，二點球正要落向對方腳下，一道白影先到，又是回收到位的謝硯。
他卡著身位卸下球、護住，身後的赫迪拉立刻補到他原本的位置，兩人一個收、一個補，像配合了一整個賽季。
謝硯把球分出去的瞬間，赫迪拉沖他點了下頭。
這種不用說話的輪轉，阿隆索看在眼裡。
他見過太多首秀的年輕人，要麼腿軟，要麼憋著勁只想往前沖、恨不得自己解決比賽，肯一趟趟往回跑、把髒活往身上攬，還知道該把球交給誰的，太少。
這位置感，不像首秀，倒像在這條線上踢了十年。
……
穩住防守，謝硯在進攻端也沒閒著。
他更多在右肋和中路游弋，活動範圍甚至蓋過了更靠邊的迪瑪利亞。
一次撞牆二過一，他和迪瑪利亞之間只交換了一個眼神，球就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從兩名後衛中間鑽了過去，迪瑪利亞反越位前插，險些單刀，被出擊的門將索林把球沒收。
又一次，阿韋洛亞在他身側套邊，謝硯沒看他，腳跟一磕，球從自己身後滾向阿韋洛亞的跑動路線。
這是個極其冒險的不看人傳球，力道卻恰好。
阿韋洛亞追上球時都愣了半瞬，回敲後沖他豎了下拇指。
第68分鐘。
謝硯在三人夾縫裡一腳出球策動反擊，看台上響起零星掌聲。
法國球迷未必認得這張東方面孔，可他們看得懂足球，這幾下出球的火候，是真功夫。
他的覆蓋面積大得驚人，剛在自家禁區前沿解圍，轉頭就出現在對方三十米區域要球。
他能帶球推進，能塞威脅球，像一塊海綿，悄無聲息把中場的主動權一點點吸回皇馬這邊。
0比0的僵局下，皇馬的中場，因為這個17歲少年的上場，悄悄占了上風。
第75分鐘，機會來了。
佩佩頭球把對方傳中解圍出來，二點球落在弧頂外。
謝硯搶先半步卡住，胸口一卸，球還沒落地，歐塞爾隊長佩德雷蒂已經貼了上來。
背身、有人、最穩妥是回傳。
可謝硯偏不。
他重心一沉，借著卸球半轉身，連停帶過，整個人像一枚上了油的陀螺，從佩德雷蒂身側抹了過去。
還是那招招牌的「謝硯轉身」！
佩德雷蒂：「？？？」
不是，還能這樣？！
我堂堂一隊隊長，你在我面前玩這花活？
你當你是瀟灑哥呢？！
等他踉蹌轉身，謝硯已推進數米，卻沒蠻幹，抬眼一掃，在合圍前把球冷靜分到右路。
迪瑪利亞拍馬趕到，帶球殺入進攻三區，抬頭看見謝硯正往禁區插，一腳斜傳送出。
為穿透防線，這球給得急，球速飛快，直奔謝硯身前，怎麼看都不好停。
電光石火間，謝硯眼角餘光，瞥見左路那道高速插上的白色身影。
是C羅。
換作別人，這個位置多半會選擇自己停球、調整、再射，可謝硯的大腦在一瞬間完成了決斷。
他迎著球，極其誇張地抬起左腿，肩膀一沉，做出一個要停要射的完整假動作，卻在觸球前的最後一刻輕巧一讓，球從他兩腿之間漏了過去！
庫利巴利：「？？？」
被他擋在身前的馬里中衛阿達馬・庫利巴利，整個人都傻了。
麻痹！
球呢？！
你倒是踢啊！
你不按套路來的嗎？！
我讓你射門還不行嗎？！
別漏啊兄弟，你這樣顯得哥們很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