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場2比0拿下歐塞爾,謝硯這個名字,一夜之間,炸了。
先炸的是西班牙。
《馬卡報》把那記驚世一漏剪成動圖,釘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標題絲毫不掩飾偏愛——「華國不世出的天才」。
《阿斯報》更較真,直接拉出他三十五分鐘的跑動熱區圖,一格一格數,最後得出一個讓自家讀者都咋舌的結論:這個17歲少年半場的跑動覆蓋,抵得上別人一整場。
皇馬跟隊記者乾脆在專欄里寫:
穆里尼奧又刮中了一張彩票,而這張彩票,是從沒人想過的華國寄來的。
皇馬官網的球迷留言板一夜多出幾百條,平日裡挑剔得要命的美凌格,這會兒排著隊真香:
「我把他名字拼了三遍才記住,謝——硯,誰能告訴我,他為什麼還在二隊?」
「那記漏球我倒回去看了十遍,庫利巴利被晃得像周末公園裡的木樁。」
「建議立刻把他提進一線隊,不然我就去巴爾德貝巴斯門口抗議,我是認真的,雖然我在開玩笑。」
.......
國內,火得更不講道理。
#謝硯歐冠首秀#、#驚世一漏#、#C羅兩次找謝硯慶祝#,三個詞條輪流霸占熱搜,後頭跟著一個通紅的「爆」字。
王德發那場直播錄像被剪成無數切片,連他哭到冒泡的表情都被做成了表情包,到處瘋傳。
他的直播間回放里,彈幕依舊熱鬧:
【硯寶這三十五分鐘,夠某些人學一輩子】
【哭包主播又火了,他哭那段我來回看了十分鐘】
【以前叫人羅黑,現在叫人美凌格,王哥這轉型我給滿分】
.......
微博底下,各路網友更是吵成一鍋粥。
「上一個在皇馬這麼踢球的華國人叫許樂,那是十年前了,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別被0球0助騙了,兩個球全是他做的,這球商甩國內同齡人八條街。」
「呵呵,17歲?改年齡了吧,我看至少22。」
「樓上改年齡魔怔人又來了,人家皇馬隊醫體檢比你戶口本還嚴,快歇著吧。」
「我是C羅人迷,我羅主動摟他、謝場還搭他肩膀,我羅認可的人,我先粉為敬!」
「本來不看球,這個捲毛小弟弟也太帥了吧,那一漏我反覆看了二十遍。」
「賭狗含淚報到,買的皇馬讓勝本來躺平等死,硬被他餵活,再生父母!」
「建議國際足聯單設一個『策動獎』,不然謝硯這數據欄比竇娥還冤。」
懂球的看門道,不懂的看熱鬧,看臉的看臉,賭狗感恩,黑粉嘴硬,更多的人是一頭霧水地點進來、目瞪口呆地退出去,再順手點個關注。
一個只踢了三十五分鐘、零進球零助攻的替補,愣是壓過了當天所有進球的球員,同時掛上了好幾個國家的體育版。
這就叫名聲大噪。
只是這鋪天蓋地的熱鬧,當事人自己半點沒接住。
謝硯的日子,還得按部就班地過。
……
回到馬德里的巴爾德貝巴斯,宿舍。
謝硯拖著行李推開門時,盧卡斯正趴在床上,對著手機傻笑。
「什麼事這麼高興?」
謝硯把包放下。
「我!」
盧卡斯翻身坐起,胸脯拍得啪啪響,「西班牙U17國家隊,集訓名單,有我!國際比賽日就去報到!」
「恭喜啊。」
謝硯真心為他高興,走過去捶了下他肩膀。
盧卡斯咧著嘴樂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
「對了謝硯,馬上到國際比賽日了,你們華國國家隊……你入選了嗎?」
謝硯微微一愣。
國家隊?
他還真從來沒想過這三個字。
從秦嶺學院到卡斯蒂亞,再到一線隊,他滿腦子都是怎麼站穩腳跟、怎麼完成穆里尼奧的任務......
他沉吟片刻,老老實實搖頭:「我不知道,沒人找過我。」
「那應該就是沒有。」
盧卡斯一臉「我懂行」的表情,「像我這次入選,國青那邊提前就有人知會一聲,還問我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傷、能不能去,得走一套流程。」
「你們那邊要是選你,總得先跟你打個招呼吧?」
謝硯點點頭,反倒鬆了口氣:
「無所謂,我也不想去。我正想利用這個國際比賽日好好加練呢,頭兒都發話了,說我還有很多不足、很多要練,這兩天已經吩咐助教給我單開小灶。」
盧卡斯:「……」
不是,兄弟,別人擠破頭想為國出征,你倒好,送上門的國腳想躲去加練?
你這腦迴路是不是哪裡不太一樣?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謝硯說得在理。
剛在一線隊踢了半場好球,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來回飛大半個地球,倒時差、磨合、再飛回來,狀態全折騰沒了,得不償失。
「行吧,」盧卡斯聳聳肩,「那這個國際比賽日,宿舍就剩你一個人苦哈哈訓練,我去U17瀟灑了。」
「滾。」
兩人笑作一團。
誰也沒把這事兒真放在心上。
……
然而第二天,事情急轉直下。
謝硯是在去訓練的路上被手機轟炸的。
國內的消息像雪片一樣湧進來。
最新一期華國國家男子足球隊集訓大名單公布,謝硯的名字,赫然在列。
謝硯站在走廊里,盯著屏幕看了三遍。
不是說……沒人通知他嗎?
他還沒回過神,訓練場上,穆里尼奧已經黑著臉朝他走了過來。
葡萄牙人顯然也看到了那份遠在萬里之外的名單,眉頭擰成一個結。
「謝,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去國家隊報到?」
謝硯一臉無辜:「頭兒,我不知道,他們也沒提前跟我溝通過……我也是剛看到的。」
穆里尼奧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這孩子沒說謊,火氣反而更盛。
他不是沖謝硯,是沖這套先斬後奏。
「胡鬧!」
他一甩手,「國際比賽日這幾天的加練計劃我都做好了,你的位置技術、你的逆足、你的體能,哪一樣不要補?這個節骨眼把你征走?」
他不是攔著謝硯報效祖國。
他太清楚一個17歲小孩剛摸到一線隊門檻時最需要什麼。
是連續的、有針對性的訓練,而不是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去踢兩場勝負無關痛癢的熱身,再一身疲憊地飛回來。
「你別管了,我讓人去跟你們那邊交涉!」
謝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心裡其實有點發悶。
一邊是親手把他提上來、真心替他規劃的主教練,一邊是國內球迷的期待.......
他誰都不想得罪,可偏偏,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他一句願不願意。
……
時間往回撥一天。
華國,國家隊備戰會議室。
最新一期集訓名單的最後敲定會上,主教練裴鎮山把筆往桌上一放,目光掃過滿屋的教練組成員。
55歲的人,腰板挺得像一桿標槍。
八一隊出來的人,哪怕脫了軍裝,那股令行禁止的勁兒也刻在骨頭裡。
華超三連冠、亞冠四強,這份資歷擺在這兒,他說話,屋裡沒人敢輕易打岔。
年初的亞洲杯越來越近,這一期集訓,正是他磨陣容、考察新人的關鍵窗口。
「名單就這麼定。」
裴鎮山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謝硯,寫上。」
負責協調的助教方敬之遲疑了一下,沒立刻動筆。
方敬之比裴鎮山小几歲,性子圓,是教練組裡慣常唱白臉的那個,凡事喜歡把彎繞先捋順了。
他斟酌著開口:
「裴指導,這個謝硯……情況有點特殊。」
「他剛在皇馬上了一場,聽說皇馬打算國際比賽日把他留下單練,還是穆里尼奧親自安排的。」
「您看,是不是先讓人和球員、和俱樂部溝通一下,問問他本人的意思?強扭的瓜……」
「問什麼?」裴鎮山抬眼。
方敬之被那眼神看得一頓,還是把話說完:
「我的意思是,海歸球員嘛,路途遠,俱樂部又重視,萬一鬧得不愉快……」
「我問你,」裴鎮山沒讓他把話說完,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敲,「國家隊徵調球員,天經地義,什麼時候輪到俱樂部點頭了?」
屋裡靜了一瞬。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
裴鎮山站起身,背著手踱了兩步,「說他是皇馬的人,說他是天才,說要特殊對待。」
「我帶了三十年隊,只認一條理——進了國家隊這道門,就沒有特殊人。」
「徵召前還要跟球員打招呼?問他們意見?他們是我爹啊!」
「我帶的隊不講這些!一視同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別說謝硯現在只給皇馬踢了一場,就算他是皇馬主力,他也必須得聽我的徵召!」
沒人懷疑裴鎮山的公心。
他不是嫉妒海歸,更不是跟一個17歲的孩子過不去,他信的是隊伍心裡那桿秤得端平。
今天給謝硯開了口子,明天張三李四都有理由不來,國家隊還怎麼帶?
這套鐵腕讓他拿過冠軍,也註定會讓他在這個越來越講究溝通的年代,撞得頭破血流。
方敬之暗暗嘆了口氣,沒再勸,把謝硯的名字端端正正寫了上去。
徵召函當天便通過華國足協發往皇家馬德里俱樂部。
自始至終,沒有人事先問過謝硯本人一句。
……
皇馬的辦事效率極高。
穆里尼奧一聲令下,俱樂部外事部門當天就擬好回函,措辭客氣,意思卻明白:
謝硯剛升入一線隊,尚需系統特訓,懇請本期暫緩徵召,讓球員留在馬德里,俱樂部願配合後續一切徵調。
函件輾轉傳到裴鎮山案頭時,方敬之正好也在。
「裴指導,皇馬這態度……其實挺有誠意了。」
方敬之試著再遞個台階,「要不咱折中一下?這期先讓他留訓,下期早點發函,咱們也顯得通情理……」
裴鎮山拿起那張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氣笑了。
「喲呵,這就耍上大牌了?」
他把函件往桌上一拍,聲如金石。
「回復皇馬,他們的建議很好......」
「但是老子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