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分領先，勝負早已失去懸念。
第72分鐘，穆里尼奧用拉斯・迪亞拉換下了謝硯。
這是一個保護性質的換人，也是一份嘉獎。
三天後還有國王杯的比賽，葡萄牙人沒道理讓狀態火熱的愛將在垃圾時間裡繼續耗著，更要讓他獨自領受整座伯納烏的歡呼。
當第四官員舉起換人的牌子、那個熟悉的49號在屏幕上亮起時，全場八萬餘名球迷齊刷刷地站起身，掌聲與歡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看台上傾瀉而下，夾雜著此起彼伏的歌聲。
「Yellow King——！」
「Yellow King——！」
謝硯站在場邊，先和上場的拉斯・迪亞拉擊了個掌，隨後轉過身，高舉雙手，一下一下地鼓著掌，回應看台上為他吶喊的球迷。
他的臉還有點腫，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燈光、草皮、山呼海嘯的白色海洋，還有那一遍遍喊著他外號的歌聲……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裡好像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伯納烏。
這裡，就是他謝硯的舞台。
他下場之後，皇馬的進攻仍未收手。
第86分鐘，迪瑪利亞右路送出傳中，C羅門前搶點再下一城，把本場比賽的個人進球數定格在了五個。
6比0。
獨中五元。
葡萄牙巨星用一場近乎完美的表演，在伯納烏的夜空下完成了他職業生涯里又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個人秀。
賽後，他毫無懸念地捧走了當場最佳的獎盃。
可這一夜，伯納烏的球迷在念著C羅名字的同時，卻怎麼也忘不掉另一個號碼。
49號。
四記助攻，外加製造一粒點球——六個進球里，有五個都刻著他的名字。
要知道，在西甲的歷史上，單場送出四次助攻都是屈指可數的神跡，而做到這一切的，是一個上個月還在踢西乙B、如今才剛滿17歲的華國少年。
這一回，沒人再揪著「全場最佳該給誰」說事。
C羅的五元，實至名歸，誰也搶不走。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五個進球里，有一大半的餅，是那個49號親手餵到嘴邊的。
……
比賽結束後的恢復流程，謝硯走得一絲不苟。
他先在理療師的指導下騎了二十分鐘放鬆單車，讓高強度運轉了七十多分鐘的雙腿慢慢冷下來。
隨後是冰桶浸泡，冰涼的水沒過大腿，把肌肉的酸脹和潛在的炎症一點點壓下去。
隊醫給他臉上的紅腫敷了冰，又確認了一遍沒有骨裂，這才放行。
接著是按摩、拉伸、電解質水、蛋白質和碳水的補充，最後套上壓縮腿套，每一道能加快恢復的工序，他都做了個遍。
三天後還有一場比賽，一周雙賽，他的身體容不得半點馬虎。
等這一整套流程走完、回到宿舍時，馬德里的夜色已經深得發沉，將近凌晨三點。
盧卡斯今晚不在。
他隨卡斯蒂亞出征客場了，宿舍里空蕩蕩的，只有謝硯一個人。
他剛把包放下，擱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是個國內的號碼。
這已經是今晚打進來的第三個了，前兩個他在冰桶和按摩，手機鎖在柜子里，沒能接到。
他算了算時差，國內這會兒，應該是早上九點多。
謝硯擦了擦頭髮，按下接聽。
「喂，你好，請問是謝硯謝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語氣客氣得有些過分。
「嗯，你是哪位？」
「你好你好，我是足協負責國奧備戰工作的工作人員。是這樣，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本人核實一下。」
對方的措辭很謹慎，繞了幾句官面上的寒暄，才把來意說明白。
西班牙籍教練哈維爾・貝拉斯科正在競聘華國國奧隊主教練，提交的材料里提到了自己與謝硯相熟、並得到他的支持。
足協這邊，想跟謝硯本人確認一下，這件事是否屬實，他又是否真的認可這位少帥。
謝硯聽得滿頭黑線。
好傢夥。
他還能怎麼說？
說不屬實、不支持？
可前幾天在貝拉斯科家裡，那頓豐盛的午餐是實打實吃進肚子裡的。
當初在卡斯蒂亞，這位少帥也沒少關照自己。
吃人嘴短，他實在做不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拆台的事。
謝硯在心裡掙扎了兩秒，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貝拉斯科先生是一名非常優秀、也非常有想法的教練，他的戰術理念很先進。」
「我個人，是支持的。」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連聲道謝，又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不打擾你休息」「期待你早日為國效力」，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謝硯握著忙音的手機，半天沒回過神。
他不知道的是，這通看似例行公事的核實電話，分量遠比他想的要重。
國奧隊與成年國家隊，從來就是兩本帳。
裴鎮山能把成年隊那扇門關得死死的，卻管不到國奧選帥。
成年隊那條路一時走不通，足協便把算盤打到了國奧這扇窗上。
找一個謝硯熟悉、又確有真才實學的少帥掛帥，名正言順地把這位正當紅的頭牌請回來，去衝擊2012年的倫敦奧運會。
貝拉斯科，是那把鑰匙。
而謝硯的態度，就是擰動鑰匙的那隻手。
只是這些彎彎繞繞，謝硯此刻還看不太懂。
他打了個哈欠，睡前習慣性地把意識沉進系統掃了一眼。
碎片欄里，C羅那張紫卡的輪廓已經完整，四枚碎片集齊，正靜靜泛著可合成的微光。
他盯著那張卡看了兩秒，又看了看「統率值4」的標註，想到自己那8.5的上限和擺不下兩張紫卡的槽位，腦袋就一陣發脹。
累了。
睡覺。
他把手機一扔，沾著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
再睜眼，已是馬德里的上午。
謝硯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解鎖，屏幕上齊刷刷躺著好幾條體育新聞的推送，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
《西班牙少帥貝拉斯科正式出任華國國奧隊主教練，將率隊衝擊倫敦奧運》
《曝選帥關鍵一票來自伯納烏，國奧新帥與謝硯淵源深厚》
《曲線迎回頭牌？足協這盤棋，下得很大》
謝硯：「？？？」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困意瞬間醒了大半。
不是……昨晚那電話，不是說「核實核實」嗎？
怎麼他睡了一覺，人就官宣了？！
合著自己硬著頭皮說的那一句「我個人是支持的」，就是臨門那一腳？
謝硯看著手機屏幕，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半晌，憋出一句。
「我何德何能啊……」
一個剛跟成年國家隊主帥鬧掰、公開退出了本期集訓的球員，非但沒被雪藏，反倒一個電話，間接敲定了國奧隊的主教練人選。
這要是傳出去，他豈不是成了能左右國字號帥位的「特權球員」了？
他撓了撓一頭亂髮，無語了半天，最後卻又忍不住，對著窗外馬德里的陽光，輕輕笑了一下。
他好像有點明白這個時代的規矩了。
在絕對的實力和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面前，有些門會為你關上，可總有另一些門，會自己為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