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內洛訓練基地的混採區，這天被擠得水泄不通。
歐冠小組賽第四輪，AC米蘭主場迎戰皇家馬德里，賽前媒體公開日，長槍短炮把通道口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義大利語、西班牙語、英語、還有不少東方面孔的記者，所有人都在等同一齣戲——
華國德比。
一個在皇馬，一個在米蘭，兩個十七八歲的華國少年，要在聖西羅同場競技。
這種事放在一年前，連最敢寫的足球記者都不敢這麼編。
訓練剛結束，第一個被圍住的，是羅納爾迪尼奧。
小羅脖子上搭著毛巾，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笑臉，走到哪兒都帶著股桑巴味兒。
有記者把話筒遞過去，問他怎麼看對面那個華國少年。
「謝？」
小羅眼睛一亮，連想都沒想，「我喜歡看他踢球。」
他甚至還記得首回合在伯納烏的每一個細節。
「他那個轉身，還有給克里斯蒂亞諾的那腳搓傳.......」
小羅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很巴西。說真的，那幾腳球說的是我家鄉的方言。」
「足球是用腳說話的，他的腳，說得比很多巴西人還地道。」
記者追問：「他才17歲。」
「17歲？」
小羅聳了聳肩，語氣里滿是那種天才對天才特有的、毫不設防的欣賞，「我17歲的時候，可沒他這麼冷靜。這孩子是在享受足球，你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愛這個。」
小羅這種人，從來不會吝於誇獎另一個天才。
他不在乎對方穿的是什麼顏色的球衣，來自哪個國家，今年幾歲。
在他眼裡，好看的球就是好看的球，就這麼簡單。
不遠處，皮爾洛靠著牆，慢條斯理地擰著水瓶。
這位中場大師話不多，可一旦開口，往往一針見血。
被問到謝硯時，他沒有談那些花哨的進球，而是講起了戰術。
「他在皇馬踢的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前腰。」
皮爾洛的聲音很平，像在復盤一盤棋，「他回撤補防，給兩個邊路騰出空間；他後插上，所以伊瓜因敢回撤拿球；他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幹了幾個人的活。」
他頓了頓，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最高級的球員，是讓身邊所有人都變得更好，自己卻不怎麼搶鏡......當然，他還會冷不丁給你來一腳世界波，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
而當話筒遞到內斯塔面前時，這位世界級中衛的回答，分量最重。
因為他是真被謝硯攻破過的人。
內斯塔很坦然，沒有半點迴避，「整場比賽，我都在賭他會傳低平球。我的重心、我的站位，全壓在下三路。結果他腳弓一搓，一個過頂的小高球，從我頭頂飄了過去。」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記者問他，明天打算怎麼防。
內斯塔沉默了兩秒，神色認真起來：「防他，你得準備兩套方案。」
「而且，兩套可能都不夠。」
他看著鏡頭，一字一句，「他比我想像的，要冷靜得多。」
一個被他親手擊敗過的世界頂級中衛，當著所有媒體的面親口認輸。
這種評價，比一百句吹捧都來得實在。
混採區里氣氛最微妙的，要數安東尼尼。
這位米蘭的左後衛，首回合在伯納烏被謝硯連過兩遍、又被一個假射真扣晃得平拍在草皮上，賽後那張「小丑本丑」的截圖，早被網友傳遍了。
記者們憋著壞，專往他傷口上撒鹽。
「盧卡，明天又要對上謝硯了，有信心嗎？」
安東尼尼脖子一梗：「上次？上次那是我大意了。」
他拍著胸脯，嘴硬得很：
「我跟你們說，這兩周我把他所有的錄像都看了，一遍又一遍。明天，不一樣了。」
記者不依不饒：「那你找到防住他的辦法了嗎？」
安東尼尼張了張嘴。
又閉上。
沉默了足足兩秒，他一臉嚴肅地給出了答案。
「必要的時候，我會告訴他什麼叫力量。」
周圍「哄」地一聲笑開了。
「笑什麼？」
安東尼尼自己也繃不住了，卻還強撐著，「這就是足球。」
話雖這麼說，可誰都聽得出來，那個華國少年在他心裡，已經留下多大一片陰影。
……
如果說球員們的評價還只是預熱，那麼賽前新聞發布會上，阿萊格里的一番話，直接把火點到了房頂。
這位夏天剛接手紅黑軍團的少帥坐在台前，被記者拋出了那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怎麼看這場「華國德比」。
阿萊格里先點了項陽的名。
「項陽是個很不錯的年輕球員。」
他說得很誠懇，「他有著光明的未來，我看好他在米蘭城，走出一段輝煌的職業生涯。」
記者們埋頭記錄，以為這就是標準答案。
可阿萊格里話鋒一轉。
「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謝硯，他不是年輕球員。」
發布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知道他才17歲。」
阿萊格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可在我看來，他在皇家馬德里的定位，從來就不是『一個未來會怎麼樣的年輕人』，而是『現在這支皇家馬德里的進攻核心』。」
「我認為，他在皇馬進攻中起到的作用，不輸給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
全場譁然。
「對。」
阿萊格里迎著一片驚愕的目光，反而點了點頭，把話又重複了一遍，「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說完，他擺了擺手，任憑記者如何追問，都不肯再多解釋一個字。
這番話，究竟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攻心，恐怕只有阿萊格里自己清楚。
把一個17歲的孩子，捧到和世界足球先生平起平坐的位置。
這是夸，可又何嘗不是把人往火上架？
捧得越高，銀河戰艦更衣室里那點微妙的平衡、穆里尼奧排兵布陣時的壓力，就越耐人尋味。
老帥的嘴，從來不只一層意思。
……
果然，發布會的視頻一上網，國內外同時炸了鍋。
國外的社交平台上，吵成一團。
「C羅是世界足球先生，謝硯現在也能碰瓷了？」
「話是阿萊格里說的，有本事你找他去啊，沖我家硯寶發什麼火！」
「呵呵，不管誰來，克里斯蒂亞諾都是皇家馬德里的頭牌，這一點不會變。」
「羅粉是不是太霸道了？人家主帥就不能有自己的看法？你們急什麼？」
「急了急了，怎麼沒人說梅西在巴塞隆納的作用，和一個17歲的球員相當呢，哈哈哈哈！」
國內的微博上，#阿萊格里盛讚謝硯#的話題同樣被頂上了熱搜。
「米蘭主帥這是捧殺吧？我硯寶瑟瑟發抖。」
「不管捧不捧，明晚贏球才是真的。」
「能讓對手主教練這麼說，硯寶其實已經贏麻了。」
「樓上清醒點，這是給我硯寶拉仇恨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反正這一夜，各路球迷是徹底吵翻了天。
……
而兩位正主，對外面的天翻地裂渾然不覺。
皇家馬德里下榻的酒店健身房裡，謝硯正被C羅按在器械上「加練」。
葡萄牙人最近不知跟誰學了兩句中文，最愛現學現賣，這會兒一邊給他加重量，一邊用蹩腳的發音取笑道：「硯......寶......」
「你這也不行啊？還得練。」
謝硯憋紅了臉，把最後一組推完，喘著粗氣不服氣：
「克里斯，你17歲的時候有我猛嗎？我這力量還不行？」
C羅挑了挑眉，忽然湊過來，一臉神秘。
「你還是處男吧？」
謝硯：「……」
「我跟你說，」C羅一臉「過來人」的篤定，「我就是破童子功破得太早了，不然以我的天賦，肯定能打破R9那個最年輕金球獎的紀錄。」
謝硯臉「騰」地一下紅了，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你就是不破也拿不了。」
這是實話。
大羅21歲就捧走了金球，他C羅23歲才第一次得獎，怎麼算都破不了那個紀錄。
C羅被噎了一下，作勢就要捶他。
兩人早不是剛認識時那番客氣模樣了，謝硯跟他越來越熟，玩笑也開得起，他沖C羅眨了眨眼，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你剛說的那個紀錄，R9的那個.......」
少年的眼睛亮得嚇人，「遲早是我的。」
C羅先是笑。
笑著笑著，他卻慢慢認真了起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金球獎歷史上最年輕的得主，大羅21歲排第一，歐文22歲第二，梅西22歲第三，而他自己，23歲，只能排到第六。
要是謝硯這小子哪天真的一飛沖天，把梅西從最年輕的前三里給擠出去……
C羅越想，越覺得這畫面他愛看。
梅西在最年輕這件事上壓了他一頭，那讓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小弟去把這個場子找回來，沒毛病。
他重重一拍謝硯的肩膀，難得地鄭重。
「硯寶，你要是真能做到，我送你一輛超跑。」
謝硯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噌」地從器械上跳下來，二話不說，風風火火地就往健身房外跑。
C羅：「？？？」
幹啥呢這是？！
沒半分鐘，那道身影又一溜煙跑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張酒店的便簽紙和一支筆，往C羅面前一遞，一臉的鄭重其事。
「克里斯。」
謝硯說得無比認真，「口說無憑，咱立字據。」
C羅：「……」
他看著眼前這生怕他賴帳的少年，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以對。
不是，你真覺得自己能破R9記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