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利農的客隊新聞發布廳擠得滿滿當當。
7比0的比分還亮在外面的記分牌上,紅白軍團的主場,被銀河戰艦碾成了平靜的海面。
閃光燈連成一片,映得長桌後的穆里尼奧臉色愈發從容。
葡萄牙人剛坐下,連口水都還沒喝,一隻手就高高舉了起來。
「穆里尼奧先生,」那是個當地記者,問題大膽得讓滿屋子人都愣了一下,「你覺得,現在這支皇家馬德里,可以被擊敗嗎?」
發布廳里先是一靜,隨即鬨笑一片。
坐在第二排、頭一回跟這種級別豪門賽後發布會的馬晨曦都沒繃住,跟著笑出了聲,手心卻還沁著汗。
穆里尼奧也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是那種獨屬於狂人的、理所當然的傲慢。
「當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時,我們很難被正面擊敗。」
他頓了頓,「畢竟,這是銀河戰艦。這支球隊裡,有實力拿下金球獎的人,至少有半支球隊。」
半支球隊。
記者們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這句話。
這就是明天的頭條標題,誰都知道。
又是一輪舉手。
穆里尼奧的目光掃過台下,忽然在第二排那張東方面孔上停住了。
整個發布廳,華國記者,就她一個。
他抬了抬下巴,點了她。
馬晨曦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她西語流利,來馬德里也有些日子了,可被這位冠軍教頭當眾點到,話筒遞到手裡時,指尖還是微微發緊。
她原本準備好的問題是關於賽程、關於輪換的,中規中矩,挑不出錯。
可話到嘴邊,她臨時改了主意。
「穆里尼奧先生……」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意外,「請問……謝硯,屬於你剛剛說的那半支球隊嗎?」
話音落下,周遭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門兒清。
這問題看著是順著穆里尼奧的話問,實則刁鑽到了骨子裡。
答「是」,就是當眾把一個17歲的華國少年抬到和金球先生們平起平坐的位置。
答「不是」,那今晚2射3傳、披著10號封神的人又實實在在擺在那兒。
一屋子記者齊刷刷轉頭,重新打量起這位年輕得過分、也好看得過分的東方女記者。
穆里尼奧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好問題。」
他沒有半分為難,反而像是等的就是這一問。
「我這麼說,是怕Yellow King驕傲。」
葡萄牙人攤了攤手,「不過,你們都已經喊他Yellow King了,那我再藏著掖著,好像也沒什麼必要。」
發布廳里響起幾聲善意的笑。
「保持現在的勢頭……」
穆里尼奧收了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他很快就會進入金球獎的前五,乃至前三。」
「至於金球獎本身……他未來一定會拿到。也許是三年後,也許是五年後,具體哪一天,我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會拿到。」
滿場譁然。
這評價,對一個17歲、此前只在華國國內踢過球的小將來說,已經不能算是誇獎,簡直是捧殺。
可只要回頭看看他今晚交出的答卷,所有的捧殺又都顯得理直氣壯。
第一次披上皇馬10號,謝硯交出了3次助攻、2粒進球。
3次助攻,全場第一;
2粒進球,讓他和C羅並列本場射手王。
挑剔了一輩子的美凌格翻來覆去看了一整場,愣是沒從這個17歲少年身上挑出半點毛病。
3張餅,餵給了三個不同位置的人:左路的C羅,後排插上的中後衛拉莫斯,還有替補登場的中鋒本澤馬。
2個球,更是把「全面」兩個字寫在了莫利農的草皮上。
一個是禁區外張弓搭箭、皮球貼著橫樑下沿鑽進去的百步穿楊。
另一個,則是他在中路拿球,正面大步爆趟、連人帶球硬生生碾開防線,最後面對門將輕巧一挑。
那是卡卡教他的中路爆趟。
幾天前還在康復區里被反覆糾正的動作,今晚就化作了莫利農球場上一記乾脆利落的破門。
師父在馬德里養傷,徒弟在千里之外替他把這門手藝,亮給了全世界看。
7個進球里,有5個,刻著謝硯的名字。
當然,也不是沒有雜音。
賽後的報導里,「蜜月期」三個字被反覆提起。
不少人,尤其是那些習慣了華國足球長期沉默的人,更願意相信這只是一段有期限的甜蜜:
一個華國人橫空出世、把西甲當自家後院踢?
這種事,聽聽就好,等蜜月過了,等對手把他研究透了,潮水自然會退。
謝硯沒工夫理會這些。
因為此時此刻,他已經在將近萬米的高空之上。
那是一架灣流G550,機艙寬敞、安靜,真皮座椅能整個人放平,舷窗外是鋪到天邊的雲層。
這是弗洛倫蒂諾,球迷口中那位「老佛爺」,親手安排的續約誠意。
專機直飛廣州,並且會在白雲機場一直等下去,等到謝硯踢完亞青賽的淘汰賽,再原機把他直接送到巴塞隆納與球隊匯合。
老佛爺的算盤打得明白:一來一回十幾小時的航程、十幾個小時的時差,能少折騰一分是一分,他要確保這台新10號發動機,能滿血趕回去打那場舉世矚目的西班牙國家德比。
至於陳若林……
他純粹是蹭了一把頂級球星的待遇。
這位馬競B隊的年輕門將同樣要回國報到,搭了謝硯的順風機,此刻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座椅里,左摸摸、右看看,嘴角就沒合攏過,活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謝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心裡卻在盤算另一筆帳。
續約的簽字費,已經到帳了。
1200萬歐元,按眼下的匯率折成華夏幣,是實打實過億的一筆錢。
也就是說,飛機一落地,他謝硯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億萬富翁了。
擱半年前,那個在秦嶺學院數著津貼過日子的少年,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可錢到了手裡,他第一反應不是揮霍,而是……房子還能不能再大點。
「咳咳。」
謝硯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睜開眼,湊過去,「若林啊,跟你商量個事。那個房子……能不能換一套?」
他此前已經托陳若林,在廣州定下了一套四房的大平層,錢都付完了,本想著給爸媽和妹妹一個天大的驚喜。
可如今兜里有了底,他那點心思又活泛了:
大平層雖好,到底不如一棟帶院子的別墅來得痛快,驚喜嘛,自然是越大越好。
陳若林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早料到他會來這一出。
他太清楚謝硯這副「財迷加顧家」的尿性了。
「行啊。」
他慢悠悠開口,「別墅這會兒不怎麼好賣,我回頭跟我爸說一聲,給你打個折,你好,我們也好……找你這種未來球王給樓盤站個台,我們家還賺了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那個折扣,算下來差不多抵得上你之前買那套大平層的錢了。」
謝硯眼睛一下亮了。
「還有啊,」陳若林擺擺手,「那套大平層你別退了,怪麻煩的。留著吧,將來給你妹妹當嫁妝。」
謝硯:「???」
他伸手摸了摸陳若林的腦門,確認沒發燒。
「我妹才14歲,」他一臉無語,「你跟我說嫁妝?」
「房子保值啊!」
陳若林理直氣壯,仿佛在陳述一條宇宙真理。
「……也對。」
謝硯竟無言以對,差點被他忽悠瘸了。
在他心裡,房子從來不只是房子,那是家,是爸媽不用再看人臉色、妹妹能安心上學的根。
多一套,總歸不是壞事。
……
飛機落地,艙門打開,廣州潮熱而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
謝硯深吸了一口,連日在伊比利亞半島緊繃著的那根弦,莫名就鬆了半截。
這裡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他忽然沒頭沒腦地朝陳若林伸出一個拳頭。
陳若林拎著行李,滿頭問號地看著他,不明所以:「幹嘛?」
謝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是回來拿冠軍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這可是大事。」
陳若林:「???」
所以,拿冠軍跟你突然伸個拳頭過來,有什麼關係?
謝硯又晃了晃拳頭,理直氣壯:「C羅說的,幹大事之前,要有儀式感。」
陳若林:「……」
他沉默兩秒,到底還是沒忍住,笑著抬起拳頭,跟那隻攥得緊緊的拳頭,輕輕撞在了一起。
「那就聽羅哥的!」
「我們奪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