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大戰一直持續了三天,唐軍追殺數十里方才停下腳步。
高墌城上,劉文靜帶來了最新的統計戰報。
「回殿下,此戰我們共計斬殺秦軍五萬六千七百餘人,俘敵三千人,薛舉的兒子晉王薛仁越也斃命於戰場上,這可謂是一場大勝啊!」
劉文靜還有些歡喜,可李世民卻對敵方的傷亡不太感興趣。
「我們的呢?」
他接著問到己方的傷亡。
劉文靜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稟報。
「說啊,戰鬥都打成了這樣,有什麼不敢說的?」
李世民指著城外尚未打掃完的戰場,一臉不悅的對劉文靜說道。
「是。」
劉文靜咽了口氣,隨後這才說出來。
「我軍戰死二萬九千三百一十人,損失將領八十二人,其中慕容羅睺與李安遠兩位總管也戰死沙場……」
匯報唐軍傷亡的時候,劉文靜聲音都在顫抖,更是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混帳,這也叫大勝?」
李世民氣的難以啟齒。
「若非是陳凡力挽狂瀾,只怕我們已經全軍覆沒了!」
「是我的失職!」
劉文靜慚愧得無地自容,李世民則是心如刀絞。
自太原起兵以來,他們加起來的傷亡甚至都沒有這一戰多,若非如此,此刻他早已乘勝追擊,將薛舉一舉蕩平了!
「玄甲軍那邊的傷亡呢?」
「我看應該也不會小吧?」
李世民想來,此戰玄甲軍的傷亡也不小,戰鬥爆發以來,他們便承擔著衝擊敵軍戰陣的任務,隨後又對敵人展開追殺,一路上,玄甲軍陣亡將士的屍體隨處可見。
作為全軍最精銳的部隊,損失一人李世民都感到心疼,更別提那麼多人了!
「玄甲軍戰死一千三百人……」
「什麼?」
「這麼多?」
李世民差點震驚得沒站穩。
玄甲軍加起來總共才三千人,結果一戰就報銷了差不多一半,這已經是元氣大傷,把家底都輸得差不多了!
「你和殷開山就等著回去治罪吧!」
身為主帥,李世民對戰敗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歸根結底,此戰戰敗的根源還是在於劉文靜和殷開山二人擅自出戰。
隨即,李世民便去了玄甲軍的營地。
和他的心疼相比,此時的陳凡卻是已經放聲大哭。
「大哥,孔二愣子,大牛他們都沒了。」
「這一戰,我們老山營的兄弟光戰死的就有三百九十人!」
鄭彪心如刀割的匯報著此戰的損失,每念到一個名字,陳凡的心痛便增加一分,以至於到最後,他乾脆直接放聲大哭。
這樣的場景,還是侯君集從未見過的,他沒想到,平日裡勇武果斷的陳將軍,此時也會因為軍中將士哭成淚人。
「我的兄弟們吶……」
李世民到時,剛好見到這一幕。
「參見秦王殿下。」
其餘將領紛紛朝著李世民行禮,獨獨陳凡仍然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你們先下去吧!」
「是。」
李世民不想將士們看到陳凡難過的樣子,於是便讓他們下去,營帳內頓時就剩下了二人。
「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
李世民還是第一次見陳凡嚎啕大哭,他雖然大概知道了原因,但還是出言詢問。
陳凡沒有說話,而是將一卷麻紙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李二牛,孔二愣子,趙柱,梅小方、王小石、張三……」
李世民輕聲念叨著上面的名字,不光有名字,還有他們的籍貫,哪一年跟隨陳凡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前前後後,共三百九十人……
「這些都是我的親人啊!」
陳凡拿過麻紙,放在了戰甲里。
「他們也是本王的親人。」
李世民被陳凡所打動,眼眶也微微泛紅。
但他卻不知道,這些人對於陳凡來說,意味著什麼。
自從穿越來到這裡後,陳凡大多數時間都是帶著這群人在山上東躲西藏,四處流浪度過。
而在有家難回的古代,這些人儼然已經成為了他在這裡的親人。
「他們都是跟著我落草為寇的親人,是我將他們帶上了這條死路。」
想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就這樣消逝,陳凡頓時心如刀割。
「能從草寇變成玄甲軍的一員,他們都是好樣的,朝廷不會忘了他們的功勞,大唐的子民也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
李世民盡力安慰著陳凡,今日的他,又一次被有情有義的陳凡所打動。
「我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活著回去,讓他們有吃不完的飯,花不完的錢,現在看來,當大哥的我食言了!」
名將的成名之路往往都是踩著最親的同袍兄弟踏上去的,如今的陳凡,正經歷著這一切。
見他如此,李世民於是承諾道。
「我答應你,會善待他們的家人,讓他們有地種,有飯吃。」
李世民俯下身去,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我的好兄弟,你要振作起來。」
「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陳凡從地上爬了起來,擦乾了眼淚,盡力擠出了一絲笑容。
「讓殿下見笑了!」
「哈哈哈,這有什麼。」
李世民笑道:「不瞞你說,我也有哭的時候。」
為了安慰陳凡,李世民特意這樣對他講。
「這我相信。」
陳凡笑了笑,歷史記載,李世民確實是一個愛哭的人,不過結合他以後的人生經歷來看,不哭也不行啊!
「好了,振作起來,哭哭啼啼的哪裡像個將軍。」
李世民拍了拍陳凡,心中早已把他當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隨後,兩人便聊起了班師回朝的事宜。
這也是無奈之舉,雖然此戰秦軍慘遭大敗,但唐軍反敗為勝,也付出了極大的傷亡,陣亡率甚至還要超過秦軍,所以如今的唐軍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只能先返回長安養精蓄銳,待來日再戰。
至於薛舉,李世民料定他此戰損失了七成的軍隊,再也無力進犯長安,到時只要重整兵馬,便能徹底消滅他。
淺水原的戰鬥結束後,前線的軍報也送到了長安。
太極殿內。
李淵看著手裡的軍報,頓時氣得當即站起身來,當著眾臣的面破口大罵。
「劉文靜和殷開山誤國誤民,朕定要重重的嚴辦他們。」
「這可如何是好啊,此戰我軍主力盡損,只怕那薛舉就要兵臨長安了!」
一時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眾臣都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大唐開國以來首戰便慘敗,一些沒有忠心的臣子甚至已經做好了再度叛主的準備。
「這可如何是好啊!」
李淵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此戰報銷了他賴以生存的家底,一時之間,他竟連自保的餘力都沒有了!
「淺水原八百里急報。」
就當眾臣人心惶惶的時候,前方最新的軍報再次送抵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