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的直播,真的火起來了……
就像郝運說的,讓子彈飛一會兒。時間一長,效果徹底出現。
光禮物一天最少能拿三百塊,再加上賣書的提成兩百多,一天穩賺五百多。這已經不是新人主播了,妥妥的小體量火主播。
而終於的,隨著直播變好,阿奴也有所變化,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以前的她天天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說話都不敢大聲,現在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整個人都自信許多,連跟大家說話都不怯場了。
貞貞察覺到了不對,仔細詢問才知道阿奴如今的直播居然起來了。
於是,在今天的中午,貞貞在休息室就將阿奴直播間的火爆,公布給所有人聽,並希望她們跟阿奴學習,好好努力之餘,更進一步。
在聽說阿奴的直播間最高在線人數達五百,一天賺五百多,滿屋子女主播全傻了,一個個張著嘴,滿臉不敢置信。
這還是她們印象中,那個一天到晚直播間連彈幕都沒兩條的新人?
不可能啊!
她們打心底里不信,再對比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績,心裡更是堵得慌,完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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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貞貞說的信誓旦旦,由不得她們不信。
休息室瞬間安靜了。
她們八卦不聊了,直播的糟心事也不抱怨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複雜得很。
偶爾看向阿奴的眼神,有質疑,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嫉妒。
女人的嫉妒心,從來都是這麼直白。
也有看郝運的,那就更震驚了。因為,她們猜得到,就是郝運幫忙運營策劃,阿奴的直播才火起來的。
不光是她們,貞貞表面淡定,心裡其實也還沒緩過來。
事情是這樣的……
這兩天,她不是看到阿奴笑容越來越多,說話也越來越大聲嗎?她沒事之下,就好奇問一句。
阿奴說了自己的直播數據,她當時還不信,第一反應是覺得這小姑娘是吹牛皮。
可不對啊!
阿奴從來都像個乖乖女,老實得很。
她趕緊去翻了阿奴的直播回放。
看到直播間的布置,阿奴的俠女人設,還有那個畫龍點睛的 「刀口對著自己脖子」 的設計,她徹底信了。
阿奴根本不是靠運氣火的,是精準踩中了觀眾的心理,實打實做起來的。
貞貞心裡有點自責。
她還記得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老師反覆跟他們強調,出了社會,在人情往來或經商時,最忌諱的就是傲慢與偏見。
當時她都認認真真記在心裡了,怎麼真到了現實里,就全忘了呢?
就因為郝運是尤柔介紹來的,沒做過專業運營,她就先入為主看不起人家,連阿奴這麼明顯的變化都沒注意到。
就這還當老闆呢?
她不斷反思自責起來。
11月11日,光棍節……
郝運來公司已經大半個月了,這天他正在休息室看書,忽然接到了鄭京警官的電話。
郝運趕緊接起來:「鄭警官,你好~」
「哈哈哈,我風情萬種的老弟,你怎麼又跟我客氣起來了?難不成,讓你叫聲老哥就這麼難?」對面傳來鄭京豪邁的大笑聲。
風情萬種是上次跟他聊天時,郝運開的玩笑,也虧這玩笑挺出圈的,讓鄭京始終記得。
「沒有沒有,老哥,我就是習慣了!」郝運眼珠子急轉幾圈,趕緊打圓場:「你也懂的,咱們老百姓對警察天生就有點敬畏,下次!下次我肯定改!」
這句話點出對方的身份,給了鄭京情緒價值,如此,鄭京才放過他:「還改過自新呢,我是警察,你可不是罪犯。好吧,算你過了。老弟,你家那撬門盜竊的事查清楚了,就是你說的那個趙野,也就是大黑。」
「我了個去,還真是他啊!」哪怕早有預測,郝運還是愣了幾秒:「那老哥,他接下來……」
「按刑法,他會被關三個月。」鄭京頓了頓,壓低聲音:「老弟,怎樣?如果想把他關久一點出出氣,老哥還是有辦法的,能多關他一兩個月。」
這是真把他當朋友了,否則,絕不會說這種話。
換作上大學的時候,郝運絕對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恨不得這狗東西把牢底坐穿 —— 就為了賭輸五十塊,居然撬門偷東西。可最近看了不少書,懂了人情世故,他當即婉拒。
「不用不用,老哥你已經夠辛苦了,哪能再麻煩你。」
郝運才不會把人情浪費在這種小事上,更何況,人家說不定就是隨口一說,真答應了反倒顯得自己不懂分寸。
而且說起來,他還賺了。
就因為大黑偷東西,他反倒認識了鄭京這麼個警察朋友,這不就是修運奇簡里說的「逆思觀物,福禍相依」嗎?要不是大黑呢,自己都不會認識這麼一名警察。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神奇,你從這邊看是壞事,但沉下心來,努力地換個角度,說不定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惜,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看不到這點,只會像以前的自己一樣,一門心思想著出口惡氣,最後白白錯過了機會,還總抱怨自己沒好運。
是的!
大多抱怨自己命苦,運氣不好的人,從來不會反思自己,其實運氣不好,指不定是自己選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鄭京說還在上班就掛了電話。
郝運沉默了半天,打定主意,這兩天買點酒和下酒菜,以感謝的名義去拜訪一趟,一定要把這層關係穩住。
別看對方是警察,普通人想結交真的難如登天,就算有錢有勢,大多也只是利益交換,想處成真朋友更難。
「就這兩天,趁熱打鐵,以了解情況的名義去最合適,再過幾天就顯得刻意了。」
可才下完決定,郝運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零錢。
「一百五十八……?」
瞬間,他嘆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沮喪。
上次江奶奶給的八百工錢,他全轉給母親當生活費了,當時想著自己省著點花,夠用了。
現在徹底抓瞎了,一百五十八能買什麼好酒好菜?
他都已經打算不送貴禮,就帶點酒肉過去,就這都不夠。
唉~
頭疼啊!
休息室,長桌子前,郝運無力地靠在牆上,一點辦法都沒有。
等公司發工資還要好久,難道就這麼錯過這次結交的機會?
錢呀錢!
你真難要到啊!
他嘴裡喃喃自語,腦子轉了一圈,全是死路。
找老闆借,郝運也不是沒想過,自從阿奴的直播間小火以後,貞貞也找他談過話,雖然沒明說,但言語間已經認可了他的運營能力。
隱隱約約地,郝運從她話中猜到,這個月的試用期過後,她會給自己漲工資。
可這時候舔著臉借錢,萬一讓貞貞覺得自己得寸進尺,印象分直接打差,那不是因小失大嗎?不行。
找阿奴?
他想過,可阿奴的微信零錢比他還少,只有五十五塊三毛六。
見郝運急用錢,小姑娘急得都要去找老闆借了。郝運幫她把直播做起來,她是真心感激,最後,還是被郝運攔住。
將心比心,阿奴也是剛來公司上班,這種損害自身在老闆心中印象的事,自己都不願意做的事,怎麼能讓阿奴去做。
找溜子?那貨口袋裡常年不超過三十塊,能有一百塊都算自己輸。
老王,算不上朋友,開不了口。
尤柔?
她應該有錢,也會借自己,可借個幾百塊,身為一個大老爺們,為了幾百塊張嘴,他丟不起這個人。
找大學舍友?
也不行,前段時間有聯繫過,出大學後混得都不咋樣。事實上也想得到,宿舍那三個傢伙讀大學時,都是混過來的,一出社會沒人脈關係,過不好才是常態。
把朋友篩了一遍,郝運無奈地發現,居然一個能開口的都沒有。
「不然……晚上出去買張彩票?好像不遠的世紀路就有彩票店。」念頭剛冒出來,他又自己掐滅了,就算能中,領獎金也來不及。
他最後翻出了堂哥郝守的電話,叔公的孫子,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現在在連鎖藥店坐診,日子過得挺紅火。
「喂,誰呀?」電話一接通,那邊傳來郝守不耐煩的聲音。
郝運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可能沒存自己的號碼?不過是裝不熟,不想接罷了。他壓下心裡那點不適,儘量讓聲音平穩:「哥,是我,小運。」
「哦,小運啊,什麼事?」聲音里的疏離明明白白,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份刻意的疏遠。
「哥,我……」郝運攥著手機,鼓足全身的力氣,才憋出一句話:「我這邊有點急事,想找你借一千塊,過幾天工資就還你,絕不拖欠。」
「一千塊?」郝守的聲音瞬間帶上毫不掩飾的嘲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小子在外面混成什麼樣了,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我要是你,早回家種田了,好好種幾畝地,再弄個五保戶,也不至於連一千塊都掏不出來。錢都你嫂子管著,我做不了主,等晚上我問問她吧。」
那語氣里的輕慢,鄙夷,像針一樣扎人心。
郝運越聽越吸氣,最後,怒髮衝冠,衝動之下,提高嗓音回懟過去:「又不借錢,你管我混成什麼樣,關你毛事啊!還有,連借個錢都得問你老婆,你自己就是個窩囊廢,哪來的臉皮說我!」
直接按斷電話,他把背靠在冰冷的牆上,好像要把怒火降下去般,卻久久降不下。
自從家中出事後,郝運的脾氣已經算很好,但堂哥的冷嘲熱諷,還是讓他恢復大學時候的混樣。對,讀大學時,他可不是什麼乖乖學生,算刺頭級別的。
讓郝運這麼生氣,主要是他沒記錯的話,家裡出事之後,老媽低三下四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親戚借錢,唯獨沒登過叔公家的門。他從來沒欠過郝守什麼,甚至小時候摸魚掏到的鳥蛋野果,還總想著分給這個堂哥。
現在這堂哥怎麼變成這樣子?
他想不通,真想不通!
不借就算了,他也能理解,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但你好歹是親戚啊?不借就算了,沒必要如此冷嘲熱諷,糟踐人家吧?那他也不會顧念親情,就是懟回去。
以前,他總覺得,親戚再怎麼樣也比外人親。現在才明白,原來有些親戚,比外人還盼著你過得不好。你過得越差,他越開心,就能站在高處踩你兩腳,顯他自己有本事。
半小時後,郝運走出休息室,從一樓走到五樓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