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小天鵝飯店。
這家店消費不高,勝在廚藝地道,附近居民都愛來,哪怕大中午,也坐得滿滿當當。
「依依來啦?」剛進門,後廚方向就迎出個中年老闆,笑呵呵打招呼。
「胡叔,我帶朋友來關照您生意。」
「好咧好咧。」老闆湊過來壓低聲音:「上三樓自留的包廂,那張大桌,剛好夠你們坐。」
十三個人,是得張大桌。
依陽領著人往樓上走,芊芊這才好奇,她怎麼跟老闆這麼熟。
「我媽在這店裡上班,後廚幫幫忙,洗洗碗、端端菜。」依陽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眾人點點頭,臉上沒半分異樣,反倒七嘴八舌問阿姨忙不忙、累不累。這一幕落在貞貞眼裡,她不動聲色,心裡卻很滿意,
真要有人聽見這茬就露出輕慢神色,她鐵定把人記在小本本上。
進了包廂,地方不算豪華,但勝在乾淨整潔,牆角立著台黑色點歌機,連著塊大屏幕。
菜還沒點,幾個姑娘先搶上了話筒。
依陽頭一個唱,一開口就知道是練過的,聲音甜,卻不膩,節奏卡得准。
她也不怯場,站在屏幕前跟著拍子輕輕晃,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挑眉,一會兒把話筒往別人嘴邊遞,三兩句就把氣氛烘了起來。
芊芊排第二,嗓子帶點沙沙的懶,唱慢句時半眯著眼,指尖在桌上一下下打拍子,跟依陽和聲那段,一甜一啞,竟意外地搭。
鬧著鬧著,幾個人一擁而上,硬把話筒塞進了貞貞手裡。
這位老闆起先還端著,一臉「我才不唱」的冷淡,連坐姿都沒挪正。
可《Lemon Tree》的前奏一響,她垂著眼一開嗓,整桌一下安靜。
一口乾淨的英文,嗓音偏低,帶點磁,那股懶洋洋的調子被她唱得剛剛好,全程沒什麼大表情,只在轉音時,指尖隨拍子在杯沿輕輕一點。
高冷的人一認真最要命,幾個主播看直了眼,郝運也暗挑大拇指,這哪是老闆,分明是被公司耽誤的歌手。
不說別的,就這一首英文歌,盡顯高大上。
優雅永不過時……
貞貞這首唱完,掌聲還沒落,依陽眼珠一轉,又把話筒塞進了一直縮在角落、眼睛亮晶晶看著別人的阿奴手裡。
「來,阿奴,你也來一個!」
「我,我我不行,我不會唱流行歌……」阿奴怯得耳朵尖都紅了,抱著話筒跟抱了個燙手山芋似的,躲了一下,又躲不過一屋子鼓勵的眼神,只好小聲說:「那、那我就會唱小時候的兒歌……」
「兒歌好啊,兒歌得學。」郝運跟著起鬨了一句。
前奏一響,是首《兩隻老虎》。
阿奴深吸一口氣,紅著臉,認認真真開了口。
她聲音本來就軟,又輕又糯,一字一句卻唱得格外認真:「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唱著唱著,她還跟著拍子,怯生生地輕輕晃起身子,兩隻手不自覺豎到頭頂,指尖一翹一翹的,活脫脫一隻小兔子。
本來還有人憋著笑想逗她,可聽著這乾乾淨淨、沒一點雜質的奶音,看著她那副認真又害羞的小模樣,一屋子人的心,齊刷刷化成了一攤水。
「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到這兒,全場都不自覺跟著打起了拍子。
依陽湊過去,腦袋挨著腦袋陪她一起哼。
王虎妞撐著下巴,一臉姨母笑,心都快化了。
連素來冷淡的貞貞,嘴角都沒繃住,悄悄往上彎了彎。
郝運靠在椅背上看著,心裡想到什麼,軟酸軟酸的。
這姑娘從小被她嬸嬸拿捏著長大,哪有過什麼童年?這會兒一首簡簡單單的兒歌,倒像是把小時候缺的那點甜,一點一點補了回來。
最後一個音落下,阿奴臉漲得通紅,慌慌張張鞠了個小躬,就想鑽回角落,被依陽一把抱住。
包廂里掌聲和「再來一個」的起鬨聲響成一片。
郝運也在喊著「再來兩個」,結果,卻是引得所有人把目光落在郝運身上。
好吧~
人不能得意不能飄,一得意就得挨削,瞬間,郝運就想到這點。
「我真不行,以前唱歌,舍友都會上竄下跳。」郝運連連擺手。
「為什麼上竄下跳?」依陽不解。
「瘋了唄,到處找刀要砍我……他們說話筒在有些人手上是樂器,而在我手上,則是兇器……」
眾人聞言,笑得捧腹,花枝亂顫。
「不行,大家都得唱,你不準例外!你看老闆都唱了,難不成,你比老闆架子還大?」依陽帶頭起鬨,激他,一群人跟著趕鴨子上架。
「行吧行吧。」他看著拗不過大家意願:「那就來首張東赫的《醉拳》吧,不正經的,吼的那種。先說好了哈,聽完晚上睡不著,可別找我哈,我不賠你們的。」
又是引來一陣女主播們笑得東倒西歪。
張東赫的「醉拳」版本與成龍的版本,歌詞是有點不一樣的。
以前,郝運聽過成龍唱的,那時年紀不大,少年不懂愁之味,完全聽不懂歌詞裡有什麼含義,覺得也就那樣吧~可在長大後,歷經苦難,他才發現這歌詞,特別合自己的口味,特別喜歡。
張東赫的版本的《醉拳》前奏音樂響起來……
他握著話筒,有點漫不經心地,小聲哼唱著。
因為,他覺得自己唱歌真的不好聽,沒必要太大聲,屆時,吵到大家來吃飯的雅興,反倒不美,混過去便是。
以至於,前歌都循環了一遍,郝運都沒放開,聲音發乾,調子也飄……
這種感覺令旁邊幾個姑娘的眉頭悄悄皺了起來。
「加油啊!」依陽大聲喊著。
「你倒是大聲唱出來啊!」芊芊怒其不爭地叫著。
貞貞沒說話,眼神中也充滿鼓勵。
「郝運哥哥,你不是跟阿奴說過一句話嗎?做什麼,都要竭盡全力,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出色……」阿奴也是走到他邊上,拉了拉他的袖子。
此話,讓郝運心頭一震,
他沉默三秒,重重點頭:「好!那我試試!」
眼睛落在滾動的歌詞上,這是歌里的第二遍歌詞。
「我顛顛又倒倒,好比浪濤——」
他開始提起胸腔里的氣,唱出這句。
就這一句過後,他腦子裡冷不丁閃過前兩年的自己。
那時,深夜催債的電話,冬夜裡跑外賣哈出的白氣,搬磚磨出血的手掌,一次次被生活按倒、又一次次咬著牙爬起來的自己。
再開口,那點松垮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血液,一點點熱了起來。
「有萬種的委屈,付之一笑!」
他唱歌時用的嗓子不算好聽,甚至有點粗,可這粗糲里壓著東西,沉甸甸的,一股腦全灌進了歌里。他慢慢站直,不再看屏幕,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唱自己。
「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搖搖晃晃不肯倒,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一字比一字穩,一聲比一聲高。
包廂里的說笑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江湖中闖名號,從來不用刀——」
「千斤的重擔我一肩挑!」
「不喊冤,也不求饒,對情意我肯彎腰,醉中仙,好漢一條!」
到這兒,郝運唱著唱著,突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是忽然在歌詞中,品嘗到了一種味道——把苦日子嚼碎咽下去,反倒回出甘甜來的,那種爽朗的笑。
就好像,那些壓在肩上的債、受過的氣、熬過的夜,被他一把抓起來,倒進碗裡,仰頭幹了。
這是……
唱歌也能發泄心中的鬱氣,然後,得到某種能量反饋嗎?
「莫說狂,狂人心存厚道~~~~莫笑痴,因痴心難找!莫怕醉,醉過海闊天高,且狂、且痴、且醉,趁年少————!!!」
最後一句,他是真吼出來的,聲音都劈了,卻劈得人心裡猛地一震。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亮得嚇人,只覺滾燙的血像燃起來,從心口一路衝到四肢百骸。
是的!
此刻,他肩上的擔子一兩沒少,人卻是鬆快的、痛快的,燃燒的。
明知道路難走,偏要邊走邊笑,把滿肚子的苦釀成酒,仰頭飲盡,這等豪邁之氣沖天而上!
歌又循環了一遍!
此刻,郝運已進入狀態!
一股豪邁之氣順著歌聲,一股腦砸進每個人心裡。
依陽張著嘴,舉到一半的手機忘了拍,只覺得血直往頭上涌。
王虎妞是當過兵的,最吃這一套,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都繃起來,眼眶發熱,恨不能站起來跟著吼兩嗓子。
連貞貞那副高冷的殼都裂開一道縫,她坐直了身子,指尖微微發顫,再維持不住半分慵懶。
一屋子人,眼睛全亮了,只覺渾身的血,被他一首歌點燃,唱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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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張東赫的歌,可能有讀者老爺沒聽過,建議聽一遍,再看一遍,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熱血滾燙與萬丈豪氣!這是老棍子最近聽到,最能感受,獲得精氣神與熱血的歌,所以推薦大家試聽一下……當然,最主要是歌詞裡,含有不懼苦難的拼命感,重情義,也是老棍子最喜歡的!最近只要老棍子心情低落,必聽這歌,心氣就又會瘋漲,無懼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