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遍,趙鵬以為自己眼花了。
退出來,再點進去,盯著那串數字一位一位地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真的是八百多萬!
「不是,這數,不會是視頻卡了吧?」他嘴上硬,手上卻老老實實地刷新、退出、重進,來來回回折騰好幾遍,結果,那數字非但沒少,還往上跳了點。
他乾脆點進設置找客服,一本正經問人家,這帳號粉絲數是不是系統出故障了。
客服回得客客氣氣:「數據正常哦,親~」
「……」
他又把視頻點開,放大,差點懟到鼻樑上。
視頻里那張臉,小眼睛、瘦下巴,不是溜子還能是誰?化成灰他都認得,畢竟倆人剛一起挨的打。
一個視頻,八百萬播放,八萬粉絲,鐵板釘釘。
趙鵬僵坐在病床上,半天沒回過神。
此刻,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只明明白白剩下四個大字——懷疑人生。
他扭頭看看纏成木乃伊、一臉茫然的溜子本人,又低頭看看手機里那個八百萬播放的溜子,來來回回比了好幾趟,怎麼都沒法把這倆畫上等號。
這傢伙!
憑什麼啊?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先愣了下,緊跟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勁,直往上涌。
真應了那句話,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他是打心底替溜子高興,可這牙,也是真的酸。
想他趙鵬,什麼好設備沒買過,拍著玩的號認認真真搗鼓了一兩年,又是剪又是買流量,還發紅包,粉絲才可憐巴巴的一千七百多,連人家零頭都夠不上。
結果,溜子呢?
這麼個其貌不揚、扔人堆里都找不著的瘦小子,一個視頻,八萬粉?
「不是……」趙鵬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點發飄:「老弟,你這是給我變魔術呢?他、他怎麼就火了?」
病床上的溜子自己都懵了,伸著脖子湊過來:「啊?啥火了?我火了?」
郝運靠在床頭,神色淡淡的,只笑了笑,那副模樣,仿佛這八百萬播放,早就在他的算計之中。
當然,只是表面,其實他內心也很震驚的!
因為,一天天地,這視頻播放量就像滾雪球般,在瘋狂地漲。
起初,他覺得還挺正常的,要是能有個幾十萬播放量,幾千的粉,那麼這是他預料中最好的結果。
可最後,還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運氣很好!
一個認證為演員的大V,粉絲五千多萬,轉發了溜子的視頻。
配文只有一段話:「看到這個笑容,我突然就哭了。想起小時候,我爸騎著三輪車帶我去賣西瓜。三伏天,曬得脫皮,一個西瓜也賣不出去。我問爸,你咋還笑得出來?我爸說,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為啥不笑?」
「那時候小,不懂。現在懂了。這笑里有被生活按在地上的苦,也有梗著脖子跟命犟的勁,你有種弄死我,弄不死,我還笑。」
點進去,視頻有上萬個評論。
高贊頭一條只有五個字:「他笑得好醜。」
「人是哭到再也哭不出來,才會這麼笑的。」
「像極了電影《小丑》里的主角——他在台上笑,台下的人在哭,因為台上那個,就是台下的每一個我們。」
「我賣過菜,零下的天,手凍得流膿,收攤的時候對著自己笑了一下,被路人當成傻子。」
「我媽進ICU那會兒,平時走動的親戚,電話一個都不敢接,那時候我也是這麼笑的,哈哈哈哈哈……老天爺,我CNM!」
「或許成年人比小孩更需要糖,因為生活真的很苦。」
「笑著笑著就哭了,說的就是我們這種人吧~」
「我明明很善良,可人間疾苦依舊沒有放過我。」
「春夏秋冬為錢愁,東南西北四處游。嘗盡人間萬般苦,只為人間不低頭!」
一條條往下翻,全是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的人。
可想而知,這視頻引起了多少人的情感共鳴。
也有不少熱心人,認認真真在底下給他出主意。
有教他怎麼找批發商壓價的,有讓他主打品相、賣精品果的。
山東、安徽、河南的果農,乾脆喊他直接去當地進貨。還有老闆開出上萬的月薪,讓溜子別擺攤了,跟他干去。
郝運一條條看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溜子這視頻為什麼火,從來不是因為他好笑、會整活。
是那些咬著牙熬日子的普通人,在這張又瘦又丑的笑臉上,看見了那個不肯認命的自己。
「郝總,這…這真是我?」
溜子的手都抬不利索,等趙鵬把手機湊到他眼前,他才敢信,聲音都發飄,直懷疑自己在做夢。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看他?
「如假包換,現在你就是擁有八萬粉絲的抖音博主了。」郝運看著他,認真起來:「現在,我跟你商量件事。你,願不願意當網紅?」
「當網紅……有錢賺嗎?」
「有,真火了,賺的還是大錢,很大很大的錢。」
「那干!」
「行,不過具體怎麼賺,得好好琢磨。」郝運道:「我在想,要不,你直接進我們公司?公司正擴規模呢,要開始孵化網紅,就憑這條視頻的質量,老闆那邊,我有把握把你簽進去。」
「那錢怎麼分?」
「起步可以八二,你二。」
「那不行!」溜子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嫌少?」
「不是。」溜子梗著脖子:「公司拿八成,我不樂意。這八成要是你郝總拿,我樂意。公司是公司,你是你,兩碼事。」
「為什麼?」
「因為你跟我講過貴人的分類,我覺得你是我的引路貴人。」溜子說得理所當然:「所以,我現在就認一個理。跟著你,才掙得著錢。」
那天晚上在醫院,郝運跟他聊起「貴人」的話,他一字不落,全記心裡了,這會兒一門心思,就要抱緊這條大腿。
「哈哈哈哈!」趙鵬忽然大笑:「溜子,別的可能你不咋樣,但論眼光,你是真毒啊!」
郝運看向他。
「老弟,該說不該的。」趙鵬收了笑:「我跟溜子想一塊去了。他簽給公司,你哪天不在那兒了,他立馬就涼。可他要是跟你這個人綁死,我敢說,他一定能火。」
「哈,你們就這麼信我?」 郝運苦笑,心裡卻著實受用。
被人認可、被人認定,誰能不受用?這是夸,更是把身家往你手裡交的那份信任。
「那當然,沒你不行。」趙鵬斬釘截鐵。
「對!」溜子跟著點頭,眼睛亮得很:「郝總,要干就咱倆干。別說八二,你九我一,我都干!我信你,有你在,我肯定行。」
郝運看著這一胖一瘦兩張臉,一個腫成豬頭,一個纏成木乃伊,眼神卻都一樣的實誠與信任。
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最金貴的,從來不是八二還是九一。而是有那麼兩個人,二話不說,就願意把自己的青春與未來,押在你身上。
「老弟,如果你們這計劃成功了,我相信你的人生第一個目標,很快就會達成。」趙鵬感慨地道。
「一百萬?」
這兩天,趙鵬才問過郝運呢,問過他的理想是什麼,郝運說是成為於東來那樣偉大,把人民老百姓放心上的企業家。後來,趙鵬又讓郝運立個目標先,最後把人生分為三目標。
郝運立的頭一個目標,就是把錢都還掉,賺上一百萬!
對!
這就是他人生的第一個目標!
「可是,郝總,我真的行嗎?」
「行的,堅定信念……只要你相信,去相信的力量,這股力量將無窮神奇,無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