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盯著這兩行字,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文案,並不是只是寫給溜子一個人的。
而是寫給千千萬萬個被人瞧不起、被親戚戳脊梁骨、被愛人算計、被空口袋逼得抬不起頭,卻還咬著牙硬扛的普通人。
他們刷到這條,看見這兩句話,肯定會有所共鳴吧~就像有人扒開他們的胸口,把那句憋了多少年、一直沒敢喊出口的話,替他們狠狠喊了出來。
除此之外,也會激勵他們更加用力地往前進,早日走到那個山巔,好回頭對這些親戚好友,說出這句話!
這,才叫共鳴!
「老弟,腦袋借我研究研究唄?」趙鵬掰著他腦袋笑:「我都等不及,想看你這斗音號最後能火成啥樣了。」
「胖哥,別鬧~」
「行吧行吧,我上我的號關注你一下,給你點個讚!」趙鵬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不是,你別以為你八萬粉了,就不差我一個,無所謂……你胖哥我不止能給你點讚,到時候你開播了,還能給你刷禮物呢!」
「我哪敢這麼想。」郝運哭笑不得。
就見趙鵬搜出帳號,關注、點讚、評論,成了這條視頻的頭一個活人。
等郝運瞅見他那斗音暱稱,差點沒繃住。
這傢伙不愧是個取網名的鬼才,他ID居然叫——「日行一善,急積大德。日行兩善,急積大大德。」
對,這諧音太牛了,也虧得斗音名字不限長度,才容得下他這通發揮,這麼不正經的名字,居然還讓他審核通過、得意洋洋用上了。
「胖哥,真的,相比起取文案,我更服你取網名的本事!」郝運笑得都沒力氣了。
真的,什麼「公雞開大巴」、「餓了媽」、「支父寶」、「日行一善,急積大德。日行兩善,急積大大德」每次都超乎了郝運的想像範圍之外。
有時候,郝運都感覺自己是不是情商有點低,否則,怎麼想到這麼有意思的名。
就連溜子聽到這名字,本來,全身是被繃帶綁得邦邦硬的,結果,硬是給笑彎了,搞得溜子是邊笑邊慘叫不已……
這胖哥,真是個很神奇的寶藏老男孩啊!
隔天,他們被打的事情有了信。
趙鵬找的地頭蛇,摸到了那三個動手年輕人的下落。
他一掛電話,郝運就湊上來:「找到了?人呢,他們在哪?」
這兩三天,他心裡那股火一直壓著。
換誰也壓不住!
頭兩天他動彈不得,護士給插過一回尿管,那滋味,堂堂七尺漢子差點當場掉淚,生不如死。
出社會這些年,他還沒這麼挨過揍,那天晚上被打得兩天下不了床。這口氣不出,念頭都不通達,非得讓這仨好看。
「老弟,不是,你問他們住哪幹嘛?」胖哥不解。
「報仇啊!看是要報警……」郝運說到這,想起什麼:「還是弄他們!」
是的!
他忽然想到這件事,胖哥也有份,也屬於受害者。
前面,溜子被打,郝運那時想的是報警,讓對方賠錢,也好補貼窮光蛋溜子,落得一個實在的好處。可這次,不止溜子,還有胖哥也被打,郝運就不好亂出主意,說要對方賠錢什麼的。
因為,胖哥不缺錢!
人是要互相尊重的,如果郝運此刻說讓他們賠錢,胖哥可能礙於兄弟面子會同意,但心裡肯定不痛快,因為他不差這點。
所以,郝運心裡有數,這次,找到人,大概率是要把心頭這口氣給出了。然後,再逼問,到底是誰叫他們來的。
「報警不用,上門也不用。」趙鵬咧嘴:「人已經被請去一個倉庫等著了,這就叫專業!」
果然,地頭蛇有地頭蛇的做法,那三個人已經被請到了一個倉庫。
兩人開車兩小時,出了京都,直奔河北保定一處廢棄倉庫。
一進門,三個年輕人已經被吊在半空,邊上還圍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韓總。」 趙鵬先跟一個年近五十、額頭橫著道刀疤的中年人打招呼,又回頭介紹,「這是我老弟,跟親弟弟一樣,郝運。」
中年人還沒開口,他旁邊一個白毛少年先眼睛一亮,湊了上來:「哈哈,人生何處不相逢,郝兄弟,是你啊!」
這少年黑牛仔褲、黑皮夾克,敞著懷,露出精瘦的身板,一條猙獰的青色龍爪從胳膊盤到胸口,滿身痞氣。
「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郝運微微一愣,也笑了:「韓兄弟。」
他叫韓野。頭一回,是郝運去找被盜的電動車,被他挑釁過。再見面是李默的生日宴,韓野特地過來道了歉,倆人加了微信。
先前那頭黃毛如今染成了白短髮,痞氣更足,對郝運卻是滿臉熱情。
「五叔,這是我兄弟郝運。」韓野笑著補一句:「我爸也認得他,可喜歡他了。」
刀疤中年人眼裡閃過一絲將信將疑之色,旋即,沖趙鵬大笑:「哈哈,趙總咋不早說,都是自家兄弟,這單我收你一半。」
「這哪好意思。」趙鵬驚訝地看看韓野,又看看郝運,沒想到他還認得這號地頭蛇。
「沒事胖哥,自家兄弟。」郝運點頭,又沖韓野道:「謝了。」
他想了想,還是把這份人情承下。人情世故就這樣,這時候你要硬推,反倒像不給面子、不願交這個朋友,不如爽快接著。
「謝啥,都哥們。」韓野先是一笑,隨後臉沉下來,看向吊著的三人:「就這仨打的你們?早知道他們動的是我兄弟,我早收拾了。」
「趙總,這仨是真奇葩,嘴硬得很。」韓總嘆了口氣:「上午送來的,打了兩三個鐘頭,愣是一個字沒吐。這三人在圈裡還小有名氣,自稱『桃園三兄弟』,說在關二爺面前發過毒誓,出來混講的就是誠信仁義,誰漏了僱主,不得好死。」
韓野接話:「就靠著這股死扛的勁混出點名聲,說不招,是真不招。」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信這個的?」趙鵬冷笑,眼裡寒意一閃:「行,先抽痛快了再說!」
他接過韓野遞來的鞭子,劈頭蓋臉抽了過去,邊抽邊罵。
「媽的,讓你們打我!」
「草,這會兒角色換過來了,爽不爽!」
「尤其是你!」他逮著那個專扇他臉的:「是不是嫉妒你胖爺長得帥?專抽我臉,我CNM!」
郝運想起他頭兩天腫成豬頭那張臉,差點沒繃住。
一鞭一聲慘叫,抽了幾十下,趙鵬出了口惡氣,把鞭子遞給郝運。
郝運沒急著動手,先問:「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話音沒落,其中一個猛地朝他啐了一口:「呸!想讓我們說,沒門,有本事打死我們!」
郝運頭一偏,痰還是蹭到了肩膀和脖子,黏糊糊一片。
那股火騰地就上來了。他都還沒動手,先被吐了一身,真當他面善好欺負?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吐痰的身上。
他挨個抽了好幾鞭,可這仨眼神還是橫的,那意思明擺著:有本事你打死我。
郝運反而被氣笑了,連抽幾口氣,硬把火往下壓。
不行,控念,制怒。就算抽到自己手軟,他們這副不怕的樣,這口氣也通不了,他停了手。
「咋了老弟?」
「沒啥,就是他們不怕,我抽著沒勁。」
「沒辦法兄弟。」韓野苦笑:「現在遍地監控,真出了人命,上頭鐵定深挖。只要不死人,就不會大動干戈。這又挨著天子腳下,換個偏遠地方,這仨早餵魚了。」
「那就接著打!」趙鵬奪過鞭子,邊抽邊吼:「說不說!說不說!」
這三人是真帶種,疼暈過去,牙都咬得死死的,半個字不露。
韓野在旁邊出主意:「打不怕?要不,卸他們一條胳膊一條腿?」
誰料三人聽見,非但不怕,反而更橫。
「我怕你媽!有本事打死!」
「老子在關二爺面前發過誓,只要還有口氣,絕不漏半個字,出來混講的就是誠信!」
「卸就卸,誰慫誰孫子!」
郝運都聽愣了。到底發的什麼毒誓,能把僱主護成這樣,這股軸勁,電影小說里都少見,難怪韓總說他們是奇葩。
「把他一條腿卸了!」趙鵬真怒了。
一個壯漢拎著大鐵錘上前,一聲悶響,那少年慘叫著疼暈過去。
可另外兩個,依舊怒瞪著,硬是不怕。
場面一下詭譎起來。
說實話,幾十鞭子下來,郝運那口氣也出了小半。他真正要的,是背後那個人,一切根子都在主謀身上。可碰上這麼三塊硬骨頭,總不能真弄出人命,這地界敏感,出條人命是天大的事。
「老弟,你想想法子。」趙鵬打累了,把他拉到一邊,喘著粗氣:「我看是真不怕,剛韓野拿牙籤往他們指甲縫裡扎,疼得渾身直哆嗦,照樣沒說。媽的,咋遇上這麼仨奇葩。」
「是啊。」韓野跟過來,無奈搖頭:「換別人,一說打斷手腳早招了,就這仨,邪門得很。」
「世上總有些怪人,讓你們撞上罷了。」倒是韓總見多識廣,慢悠悠開口:「早年間,我老大就碰上過一位,整個人被灌進水泥,就露個腦袋,開個口子往裡灌蜜引螞蟻,那都面不改色。這種人,你拿疼是撬不開的。」
「嚇過,說要弄死他們嗎?」趙鵬問。
「嚇了。」韓野道:「拿浸濕的紙一張張貼臉上,人都快憋過去了,也沒招。我跟我叔正琢磨,實在不行,弄去西邊再動手,就是麻煩。」
郝運沒接話,重新走向那三人。
一個斷了腿疼暈著,另外兩個還死死瞪著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
「說真的,我挺好奇。」郝運笑了,語氣像個請教問題的學生:「你們怎麼就不怕死?」
「呸!」一口血痰又啐過來,郝運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哈哈哈哈!」另一個囂張大笑:「剛才那口沒躲乾淨吧?爺的濃痰,香不香啊?」
郝運點點頭,又點點頭。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仨不是不怕疼、不怕死,恰恰相反,他們把關二爺面前那口義氣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就是個好漢名聲。命可以丟,這層臉、這口氣,不能丟。
越是這樣,就越好辦。
打人要打疼處,破人,得先破他最在乎的那處。
「好好好。」郝運不怒反笑,一字一句:「天不怕地不怕,是條漢子。」
他頓了頓,眼神涼了下來。
「行,是條漢子,那就別怪我了。」
「有什麼招儘管使來,老子要是皺下眉頭,就是你養的!」一少年疼著直喘大氣,還是叫囂著。
另一個少年跟著冷笑:「呵,一群沒種的貨,有種就殺了我們啊!」
「好!」
郝運心裡琢磨著。
不是不怕死,不是講義氣嗎?
反向思考一用上,他立即抓到他們在意的點,那就是好名聲,好面子……這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