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西街那片破房子的路上。
「對,就這樣,笑著,再張狂一點!」
郝運舉著手機,給溜子拍短視頻。
鏡頭裡,溜子穿得破破爛爛,耷拉著腦袋慢慢走,邊走邊笑。一名路人從旁邊躥出來,惡作劇似的把一隻大水桶「咚」地套在他頭上,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等著他追上來罵。
可溜子沒追。
他頂著那隻桶,也不摘,跟沒事人一樣,依舊癲狂地大笑著,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路人跑出去幾步,回頭看見這一幕,想到什麼,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沉默了兩秒,自己又走回去,把桶從溜子頭上摘了下來。
背景音樂是薛之謙的《動物世界》。
「在人們腐爛的欲望下,獸性來不及抹殺……算了吧,懶得去掙扎……」
「卡!」
郝運喊停,把兩人叫過來看回放。
路人正是胖哥。
「可以啊老弟。」胖哥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嘖了兩聲:「這片子,藝術成分很高啊。
「怎麼說?胖哥?」溜子沒看懂。
「你往悲了看,這是啥都無所謂了,愛咋咋地,一股子絕望。可你往好了看,這就是想開了,心裡頭一點波瀾都沒有,這種人,往後將戰無不勝。」胖哥說得頭頭是道。
郝運有點意外。這胖哥平時不著調,看東西倒挺深。
「嗯,要的就是這個勁!要讓大家體會到,不要在乎別人怎麼看,怎麼說……只要心存無所謂,往前走,往錢看,成功才是王道,其它都不重要!」
也是,能取「餓了媽」「支父寶」名字的胖哥,又怎麼會愚蠢呢~
也就是溜子,沒讀過什麼書,沒文化。骨子裡是個市井小民,貪財、好色,帶點小精明、小狡猾,這種繞個彎的東西,他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
「文案寫什麼呢?」胖哥問。
郝運一邊敲字一邊念:「允許一切意外發生。想開了,也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胖哥沒說話,默默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唉,也不知道行不行,心裡沒底。」 郝運卻嘆了口氣,「除了頭兩條,後面的觀眾都開始審美疲勞了。現在能讓人記住的鉤子,就剩溜子這一個笑,太單薄。」
「你就偷著樂吧。」胖哥一臉「你別裝比」的眼神:「多少人拍好幾個月,粉絲還沒破一千呢。」
郝運被他逗笑了。
也是,比起絕大多數人,他這漲粉速度已經算坐了火箭。
可快歸快,沒用。
就像程咬金的三板斧,咔嚓三下,後勁就沒了,流量一條比一條低。
他得往裡不斷添新東西,才能真正立住。
「郝總,你慢慢來,別著急。」溜子在旁邊憨憨地勸:「我瞧你這陣子,臉都瘦了,憔悴得很。」
「哦?看得出來?」郝運隨口問。
「那還用看。」胖哥忽然擠眉弄眼地大笑:「指定是昨晚在會所泡澡,溜總偷看你,瞅見你萎了唄!」
郝運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溜子也不惱,嘿嘿笑了兩秒,才慢悠悠補刀:「那啥,胖哥,昨晚不是咱倆蹲一個角落,一塊兒偷看的嗎?」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算下來,溜子出院已經一個月了,那條網紅的路子,郝運還是沒想透。
他心裡急,可也知道急不得,只能把修運奇簡的功課一天不落,日錄三吉,日談五人。
這一個月,他搭話的人越來越多,肚子裡關於這世道、這生活的閱歷,肉眼可見地厚起來。
雖說還沒真撞上什麼機會、什麼運氣,可他信竹簡不會讓他白忙,前頭肯定有東西在等著。
拍完,胖哥提議搓頓燒烤。
「走,我請。」郝運痛快應下,前幾天剛發了三萬多工資,正好。
說起來,這三萬多里,少說有一萬多是胖哥貢獻的。
郝運沒少勸他,別再往直播間裡砸錢了,都是平台賺走,圖啥。胖哥每次都笑笑,不接話。錢這東西到了他那份上,真就是個數字,他高興,比什麼都值。
不過受郝運影響,這胖子最近也開始琢磨,怎麼拿錢做點好事。
比如捐給慈善機構?他才不干。
自打前陣子「走個面」的慈善事件被扒了皮,越來越多人想明白一個理,要行善,得自己親手來。
三人在附近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一堆烤串,一人開一瓶酒。自打上回挨了黑棍,他們如今出門都警醒不少。
一杯酒下肚,胖哥咂咂嘴:「老弟,說真的,你讓我找著生活的意義了。就你說那啥,催產素是吧?這名兒也太膈應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下奶呢。」
「催產素這名字的確有點那個,但卻是好東西,能讓人更親密,有依戀感,也許這就是造物主給我們設定的底層代碼吧,每個人都有。」
「就像你說的夢想一樣,我有時候真想學學東來哥,干點對旁人有用的事。」胖哥捏著酒瓶,難得正經:「錢這玩意兒,多到一定份上,真就沒意義了。我就想不通,怎麼還有人把『沒人嫌錢多』掛嘴邊。錢再多,你一天不也就三頓飯?」
「那些說不會嫌錢多,拼命賺的人,只是都被貪婪控制了人性而已,而當這些錢都被小部份人賺走後,就要出問題了。」
溜子聽得雲裡霧裡,硬插一句:「反正我不嫌錢多,我要好多好多錢,幹大事!」
「你幹啥大事?」
「我要證明自個兒。」溜子眼睛發亮:「我要衣錦還鄉,我要讓他們都瞧瞧,我是怎麼『六親不認』地站起來的!」
「拉倒吧。」胖哥樂了:「你要有了錢,我用腦袋擔保,你頭一件事就是夜夜當董卓。」
說笑間,溜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郝總,我可能要搬家了。」
「啊?怎麼了?」
郝運一愣,驚訝到了,往日種種仿佛都在昨日。
「因為啥?」
「說是聚眾搞那啥……估摸著得判兩三年。」溜子撓頭。
郝運嘆了口氣:「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們一進去,這房租是不是全落你頭上了?」
「可不嘛,我正愁搬哪兒去呢。」
胖哥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我當多大事。住我那兒去,我手底下出租的房子多著呢,不差你一間。你就一條,給我收拾乾淨,別整得跟你們以前那清心閣似的。房租?一分不要。」
「這……合適嗎?」溜子動了心,又有點不好意思。
「都他媽兄弟,說這個。」
「那謝謝胖哥!」
郝運沒插話,心裡替溜子高興。這小子,是真一點點從泥里爬出來了,總算不用再窩西街那破地方。
他本來盤算著,等吃完這頓,回會所歇著。
烤串才吃了一半,手機響了,是郝蘭竹。
「喂,姐,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呀……」
「小運,你快回來!」電話那頭,姐姐的聲音又急又慌:「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往咱門上潑了一大堆糞水,臭死了,你快回來看看!」
郝運「騰」地站了起來,臉色一下沉到底。
「馬上回!」
(真的,老棍子常說一句話,那就是本書很多讀者都是高認知,有水平,有智商的……昨天,就有讀者看出來,為什麼老棍子要把主角的職業寫成拍視頻,當主播,或擺路邊攤了!!!因為,如今經濟下行,很多人兼職都是拍視頻或擺地攤,所以老棍子想給這些讀者一點啟發,想幫這些讀者們把路走得更寬,更順點,才會設置主角是這職業的,已經有讀者說他們是擺攤或拍視頻兼職的了,老棍子很開心,因為這本書能幫到大家,也就擁有了存在的最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