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正跳著,眼角餘光瞥見了門口的郝運,手上的動作一頓,跟直播間裡的觀眾說了聲抱歉,就暫停了直播。
「早上好呀。」她轉過身,臉上還掛著跳舞時那點笑。
可郝運看著她這副明明心裡在流血、還硬撐著沖他笑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
「有什麼困難,記得跟我說。」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千萬別一個人想不開去走捷徑,現在查得嚴,犯法是必會被追究的。」
這是貞貞交代的,他既然應了,就得做到。
芊芊的動作僵了一下,眼裡飛快地閃過錯愕,緊接著,那點強撐的笑一下子碎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你知道了?」
「嗯。 郝運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我是怕你一個人,憋著憋著就做出什麼傻事來。聽我的,有什麼難處一定告訴我,別一個人扛。」
「嗚……」
那一聲「嗯」,像是把她最後那根繃著的弦,給碰斷了。
自打郝運幫她把直播間重新做起來,又親手把她那個禽獸不如的丈夫送進去,她在心裡就隱隱把這個男人,當成了精神支柱。
平日裡,她再難,也端著、撐著,不願在人前露半分軟弱。可這會兒,精神支柱就站在跟前,還溫聲問她難不難,她哪裡還撐得住,嘴一扁,眼淚奪眶而出,哭著撲了兩步一把抱住郝運。
郝運沒有躲。
他知道,人在這種時候是要讓她哭出來的,憋著反倒要憋出病來。再者,他也實在躲不開,不想躲需要安慰的她。
「我真的想不到……想不到這種事,會落到我頭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哭得渾身發抖,一句話斷成好幾截,郝運豎起耳朵才勉強聽明白。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種事,誰也料不到。」郝運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你記住,做兒女的,只要我們盡心盡力,將來回頭看能問心無愧,就夠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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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這麼安慰著,他心裡卻在懊惱,要是自己有個幾百上千萬就好了。
要是這會兒兜里有錢,他眼睛都不眨隨手甩一百萬給她,這病就不至於把她逼成這樣?
錢這東西,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時候,會覺得卡里那點數字夠躺平了,懶得拼。可你要是家裡還有至親至愛,這種念頭,趁早打消。
別等到親人躺在病床上,等你拿錢救命,你才會猛地驚醒,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早知道當初就得多掙點、多存點。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早知道。
多少人,就是因為太自我,只顧著自己躺平舒坦,拿不出給父母治病的錢,往後大半輩子,都活在後悔和愧疚里。
所以人只要還能動,家裡還有你在乎的人,就別光想著自己,趁年輕,好好去掙。錢平日裡看著俗,真到了生死關頭,它就是你親人的命,是你能不能挺直腰杆的底氣。
「我知道,我都知道……」芊芊把臉埋在他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我就是,心裡難受。」
「難受就哭,哭夠了,咱再想辦法。」
她哭了一會兒,才抽抽搭搭地,把眼下的難處說了出來。
「我爸在老家,一個人要照顧我兒子,又要照看我媽,根本顧不過來。我要是回去吧,一回家,就什麼收入都沒了,孩子要花錢,我媽這病更是個無底洞……」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郝運:「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看著郝運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她心裡,這個男人聰明得很,好像什麼事到了他那兒,都能有個法子。
郝運也確實如她所想,腦子裡一轉,一個主意就出來了。
「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扶著她的肩膀,正色道:「讓你媽轉院,轉到京都的協合醫院來,那地方我有熟人。另外,胖哥手上有幾套空房子,借你一套住,不是問題。」
「這樣一來,你不用回老家長待,把你媽你爸,還有孩子都接過來。你在京都該直播直播,照樣有收入,下了播,抬腿就能去醫院照看你媽,兩頭都不耽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跟我推辭。大錢我現在拿不出來,可跑跑腿、搭個關係這種事,我還是辦得到的。」
「謝謝你……」
芊芊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又下來了,反倒伸出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整個人幾乎是貼了上來,像是要從他身上多借一點力氣。
郝運本來還一臉正經地替她盤算,可這會兒,那兩團碩果結結實實地擠著,他難免也有了點不受控制的自然反應。
他頓時尷尬得不行,趕緊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從她懷裡掙了出來。
芊芊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明明臉上還掛著淚,卻「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
這一笑,梨花帶雨,眼角眉梢還帶著點女人的嬌嗔,落在那張明艷的臉上竟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郝運哪敢接她這個眼神,趕緊岔開話:「錢,眼下夠用嗎?」
「暫時……夠。」她小聲說。
「行,不夠了你就開口,別硬撐。」郝運道:「最近我也琢磨琢磨,看怎麼把你直播間的人氣,再往上提一截。」
「嗯。」她望著郝運,重重點頭,眼睛亮亮的,那裡面分明比剛才多了點別的東西:「我相信你。」
「行了,你先忙,我去趟小丫那兒。」
郝運說完,就轉身出了直播間。
走廊里,他想起芊芊那攤子事,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可嘆著嘆著,他又有點慶幸。
還好,他爸那台手術做得順利,如今正一天天地好起來,他媽身子骨也還硬朗。
人這東西,有時候真得跟人比一比,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攥著多大的福氣。這世上多少人光活著,就已經拼盡了全力,比如母親命懸一線的芊芊,比如從小就沒了爹娘的阿奴。
進了小丫和大丫的辦公室。
「喲,502腦袋來啦?」小丫一抬頭,歡快地沖他喊了一嗓子。
郝運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橫了他一眼。
小丫臉上的笑當場就僵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嘴巴一閉,乖乖把腦袋縮了回去。
也是,他那點本事還得指著郝運教,這尊佛可實在得罪不起。
唉,自己這張破嘴。
「老師來啦?」
大丫也笑著站了起來,一臉邀功的神情:「跟你說個事,昨晚上,我成功跟三個人聊上天了,還把他們一個個都聊得特別開心。」
「真的假的?」郝運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是好事啊!」
他笑得合不攏嘴,隨即又擺手:「不過你別老管我叫老師,叫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怎麼行。」大丫眼睛一亮,反倒來了勁:「這不就是你給我布置的功課嗎?我問你,你一進門,我頭一句話這麼說,你心裡有沒有感覺到開心,有沒有感覺到被認可?」
「……」郝運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你看啊。」大丫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給他分析:「你給我的公式,事實+我猜到的情緒+我的認同。」
「事實……就是你教了我那些社交的本事。我猜啊……我學會了,你這個當老師的,心裡肯定有成就感,肯定高興。而我喊你一聲老師,就是我的認同。」
她說到這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我就問你,開不開心?」
郝運聽得哭笑不得。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一進門,人家那聲「老師」,根本不是白叫的,他是結結實實又被這姑娘當成練手的工具了。
「行啊你。」郝運笑著點了點頭:「都會拿現成活例子現學現賣,舉一反三了,你這一課,算是徹底過關了。我看你照這個勢頭練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你朋友圈裡,最受歡迎的那個了。」
「那可不行。」大丫眼睛一亮,趕緊順杆爬:「我還想接著聽你下一課呢,下一課講什麼,你先透個底,讓我有個盼頭。」
「想聽也行。」郝運笑了,斜眼瞥了一下旁邊的小丫:「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先把他教會了,我再往下教你。」
「教就教!」
大丫嘴上答得痛快,心裡其實沒什麼底,她這個弟弟什麼德行,她比誰都清楚。可一想到後頭還有更多社交秘訣等著,她還是咬了咬牙,把這活認了下來。
「哥,大哥……」
就在這時,小丫忽然湊了過來,一連喊了兩聲。
「怎麼了?」
「你拍的那個咬狗視頻,火了!哈哈哈!」
(作者有話說:昨晚,有一位讀者老爺,應該也是那個圈子裡的,跟老棍子說了些話,如,法不輕傳,道不賤賣……意思好像在說,老棍子把這些世法教給別人,還受到有些讀者陰陽怪氣,為何還要教?有讀者老爺還說老棍子姿態擺得太低了,無需如此,只會讓人瞧不起!
因為有些法門讓人那麼容易知道,學到,他們反而不會珍惜,反而覺得,沒必要尊重你……老棍子聽完都愣住了,琢磨了一晚上,怎麼說呢,其實老棍子就是純純地想大家知道這些提升運氣的法門後,生活能過得更好點呀,就沒想那麼多……不過,你們提的,老棍子都會聽進心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