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杭看到「陳家然」這個名字的時候。
他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其實,這個人對於李杭來說並不陌生。
陳家然獨自經營著一家小有名氣的調香工作室。
而他本身也是業界內聲名遠揚的調香師。
前段時間他由於遭受抄襲和侵權等一系列問題,陳家然就來了他們的律所好幾次。
雖然負責處理他案件的不是李杭,而是其他律師。
不過李杭也親眼見過他和他的律師交談時的情景。
如果要用兩個字來概括陳家然給人的直觀印象,那無疑是「冷淡」。
如果要用四個字來描述,那就是「惜字如金」了。
在案子一開始進展遭遇到一些困境的時候,陳家然就沒什麼反應。
案子最終勝訴並順利獲得賠償的時候,他也毫無波瀾。
整個人始終保持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冷靜與淡漠。
平靜地好像死了一樣。
不過,以上這些僅僅只是李杭基於有限的幾次見面,得出的比較膚淺的結論而已。
畢竟,李杭也沒有和陳家人有過更深入的接觸。
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在律所才這麼寡言淡漠。
不過,單就李杭目前所觀察到來說,他實在難以想像,陳家然與連冬靈之間存在什麼相配的地方。
連冬靈這個人外表很陽光,很清新,性格有點小機靈,偶爾也有很文藝的一面。
怎麼看都跟那位看起來不太熱愛生活的陳家然聊不到一起去。
不過疑惑歸疑惑。
李杭也不敢真質疑係統給出的匹配結果。
他仔仔細細看完系統給出的最後一段話。
總覺得最後這段話十分有深意。
不過,系統最近的作風一向如此,李杭也沒再多想。
他決定先找個時間跟陳家然聊聊,看看他的態度。
然後再和連冬靈說。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
原本李杭是計劃要給陳家然打電話問問他對相親的態度的。
但沒想到巧合的是,他竟然出現在了律所。
李杭一問才知道,他是來拿上次侵權案的檔案複印件的。
在陳家然拿到自己想要的資料,準備離開律所的時候。
李杭走上前去叫住了他。
「陳先生,請等一下。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李杭想的是,既然陳家然自己上門來了,他也就不用再打電話了。
當面說更好,還能更直觀地看到他的反應。
如果他表現出明顯的抗拒的話,李杭也能看得出來。
陳家然聽到有人叫他,便停下了腳步。
當他回頭發現叫住他的人是李杭的時候。
臉上明顯閃過略微驚訝的表情。
但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其實還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陳家然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說,「李律,有事嗎?」
李杭搖了搖頭說,「不是,是一些私事,如果你沒有急事的話,我們去茶水室坐著聊兩句好嗎?」
陳家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然後便跟在李杭的後面,兩人一起來到了茶水室,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了。
李杭沒有拖泥帶水,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陳先生,事情是這樣的,我有個從事編劇工作的好朋友,目前還是單身。所以就想問問看,你有沒有意向和她認識一下?嘗試著了解彼此,看看兩個人之間是不是存在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
李杭稍微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補充道:「我知道突然說這些或許會顯得有點突兀。但真心希望你能夠慎重地考慮一下。」
陳家然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疑惑的神情。
他略帶遲疑地反問道:「我?」
李杭點點頭,說,「沒錯。」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杭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陳家然的臉上。
並仔細觀察著他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
顯而易見,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見面提議,陳家然表現得沒什麼興趣。
不過對他的這個反應,李杭倒是能夠理解。
畢竟不管換成是誰,冷不丁地被人攔下,然後被問要不要去和某個陌生人認識一下,恐怕心情都好不到哪裡去吧。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陳家然再次開口,「你剛剛說,你這位朋友是一名……編劇?」
李杭又點點頭,「是的。」
陳家然緊接著又問,「為什麼是我呢?」
李杭怎麼也想不到陳家然竟然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個令人猝不及防的問題。
他一時間感到有點意外。
不過,李杭很快就開口說,「陳先生,雖然說我並沒有直接負責你的案子,但通過和我的同事交流,對於你的情況多少還是有所耳聞的。是我個人覺得,你和我那位好友某些方面挺合適的。所以想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當然,李杭這話違心了。
他並不覺得陳家然和連冬靈哪裡配了。
只是尊重系統給出的結果。
聽到這話,陳家然又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言簡意賅地說,「實際上,李律,我暫時沒有相親的想法。而且,其實……我心裡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這回輪到李杭沉默了。
過了兩秒鐘,李杭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啊?」
緊接著又追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系統怎麼沒說?
不過這也不能怪系統,系統說他是單身,也確實是單身。
陳家然只說有喜歡的人,沒說有女朋友。
那就說明還沒在一起。
面對李杭的追問,陳家然毫不掩飾地點頭說,「是。而且目前為止,我暫時還沒放下對她的那份感情,所以,我也就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去和你的朋友見面了,那樣做實在不太合適,也不太禮貌。」
陳家然一臉坦然地直視著李杭。
李杭聽了陳家然這番話,心裡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這種怪異感來源哪裡。
陳家然說「暫時還沒放下對她的感情」——為什麼要放下?而不是爭取呢?
於是李杭決定先把連冬靈放一邊,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什麼要放下?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情,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麼要放下呢?」
陳家然聞言,緩緩地低下了頭。
仿佛整個人都被一種低落的情緒籠罩。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重新抬起頭來。
只是眼神中還是有一絲落寞與無奈。
「她有男朋友了。」陳家然說。
李杭一下子愣住了。
李杭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同樣的,他也感覺有點詫異,因為他沒想到陳家然竟然願意跟他說這些。
不過李杭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這種隱秘的心事實在沒法和別人傾訴。
而陳家然一直憋在心裡,所以正好借這個機會一吐為快?
一時間,氣氛顯得有點尷尬。
李杭搜腸刮肚地想要找些合適的話來緩解這個氣氛。
最後只好說一句,「啊,那......節哀順變。」
畢竟身為一名律師,職業操守讓他不能昧著良心去慫恿陳家然介入別人的感情里。
陳家然難得笑了一下,不過嘴角揚起的幅度特別特別小。
他自嘲地說道:「是啊。像我這個年紀,居然連一場暗戀都沒能修成正果,或許真的應該節哀順變了吧。」
說完,還輕輕地搖了搖頭。
李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試探著說,「……那麼,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嗎?其實在不違背道德和法律的大前提之下,完全可以通過一些正當且合理的手段去努力爭取一下?」
陳家然抬頭看向李杭,眼神有一點複雜。
他說,「我當然想過。但是很遺憾,如果我按照你所說的那樣去做,那我毫無疑問會違背道德。」
李杭有點愣住了,心裡充滿疑惑。
因為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麼陳家然會這麼斷言。
然後,正當他準備開口追問原因的時候,陳家然突然站起身來。
陳家然語氣十分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李律,可能要辜負你的一番好意了。但也謝謝你能夠聽我發這些牢騷,讓我終於有機會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不難看出,他拒絕的態度很明確了。
不過,他的堅決也在李杭的預料之中了。
既然對方有喜歡的人,而且還沒放下這份感情。
這時候讓他去和連冬靈見面,也許並不是一個恰當的時機。
雖然系統給出的幸福指數很高。
但同時,姻緣測算面板上也寫了,「兩個人愛情的開始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那麼,也許現在並不是那個合適的契機。
李杭看對方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了,跟著站起身來,笑了笑說,「沒關係,這本來就只是我的一個冒昧的提議而已,如果你不願意接受,那就算了,也不必為此感到抱歉。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
這時候,一陣「嘟嘟嘟」悶響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這陣突兀的聲響瞬間打斷了李杭還沒說完的話。
李杭下意識地低下頭去,順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與此同時,陳家然的注意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成功地吸引了過去。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桌上那個此刻正不停震動著的手機上。
此時手機一邊震動,屏幕也亮了起來。
是一通來電。
屏幕上顯示著一行醒目的來電提示——「連冬靈」三個字清晰可見。
看到這個名字,李杭衝著陳家然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說了句,「實在不好意思啊。」
然後,他伸手拿起l 手機將手機。
他心裡想著,估計這通電話應該是連冬靈打來詢問相親對象的後續進展吧。
不過,此刻的「預備相親對象」陳家然就站在一旁,實在不適合接這通電話。
所以李杭心裡琢磨著,還是先把這通電話給掛掉比較好。
等到把陳家然送走之後,再給連冬靈打回去。
可就在他準備滑動掛斷鍵的時候。
陳家然卻出人意料地開口說道,「李律,你接吧。我可以等一等的。」
李杭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好,那就麻煩你等等。」
緊接著,李杭往旁邊走開了幾步,與陳家然保持一定距離後,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連冬靈的聲音,「李律,你現在沒在忙吧?」
李杭說,「沒有。有什麼事嗎?要是關於昨晚那件事情的話,我過一會兒再給你回撥過去......」
連冬靈笑了出來,帶著幾分調侃意味地說,「怎麼會呢!李律,你可別這麼想,我哪有那麼迫不及待啊?不至於為了讓你幫忙找個對象,一天都打上好幾通電話來催你。」
李杭聽後不禁也跟著笑了起來,略帶歉意地說道:「看來是我又誤解你的意思啦。那是什麼事?」
「其實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一會兒要出門辦事,正好會路過你的律所,我想著給你帶個很好吃的特產,我老家那邊的。」連冬靈很熱情地說。
李杭想了想,正好可以見面跟連冬靈說說這件事。
於是答應道,「好,那等你到了跟我說。」
「好,那一會兒見啦!」連冬靈說完,掛斷了電話。
李杭轉身走向在一旁等待著的陳家然。
李杭抱歉地說,「久等了,不好意思,陳先生,今天耽誤你的時間了。」
但陳家然卻站著沒動,說,「沒事。剛剛電話里的人,就是你說的那位編劇朋友嗎?」
李杭愣了一下。
沒想到陳家然那麼敏銳,一下就猜到了。
不過他剛剛和連冬靈的對話,好像也沒透露什麼信息啊。
陳家然是怎麼猜到的?
不過,李杭轉念一想。
也許是剛剛陳家然看到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而連冬靈又是個名氣不小的編劇。
陳家然會聯想到連冬靈就是他說的那個編劇朋友,也正常。
「是的。」李杭承認道,隨後又說,「不過我還沒有跟她提過你,我們只是聊一些其他的事,你可以放心。」
「陳先生,總之,今天我說的事不急,等你哪天放下了現在心裡那份感情,我們再談也不遲。」李杭說。
「我放下了。」陳家然說。
李杭:「?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
李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