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端起那瓶礦泉水又喝了一口。
手在抖，水灑了一小滴在桌面上，他用拇指蹭掉了。
瑪德。
陳以默的心跳從平穩加速到狂跳只用了不到一秒，非常人能所及。
他眼神落向窗外，似乎在欣賞沿途風景。
緊接著天邊那道裂縫正好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湧出來，漫過窗玻璃落在他臉上。
坐在陳以默斜對面的沈依然轉過頭來，就看見了陳以默被天裂的光映著的場景。
她飛快的低下頭，在手機里敲了幾個符號：「！！！」
然後在某個陳以默不知道的群里發了條消息：「這趟車上有個狠的，你們看見沒。」
而當事人只是在腦子裡瘋狂地翻湧著一句話。
完了。
完辣！
我是個普通人，我上的不是野雞大學，我上的他媽的是超凡學院！
他深吸了一口氣，咽下去了，然後他慢慢靠回椅背，閉上了眼。
死的很安詳。
列車加速了，窗外那道裂縫又亮了一下，說不清在回應，還是在呼喚。
陳以默感覺到了那些偶爾掃過來的目光，帶著試探與好奇，以及某種他不太確定的敬畏。
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點開論壇最底部那個從來沒仔細看過的「新讀者必讀」置頂帖。
帖子標題很樸素，在一堆血紅標題里安靜得像塊墓碑。
「【新人必讀】關於《燼界守望》的版本說明與劇情預測機制。」
他點進去。
正文第一行字就讓他呼吸停了一拍。
「你現在所看到的這部《燼界守望》，並非第一版。」
帖子很長，陳以默往下劃，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
「最早版本，在七年前的舊連載時代被稱為《燼界守望·零卷》。
零卷的敘事重心在青州燈塔明遠學院七大院系高年級生身上。
故事開局時，明遠學院已有六位燈主候選人，分別對應虛空、萬象、破障、鍊金、幽邃、械構六院。
而第七院『命痕』始終空懸，直到零卷在第五卷因不可抗力停更。」
「停更前最後一話，舊主角團全員戰死，作者在停更公告裡只留下了一句話：有些劇本，連神明都寫不下去。」
陳以默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三年前，官方重啟該IP，啟用全新主視覺與新人設，書名為《燼界守望·引燃篇》，也就是大家現在看到的這一部。
畫師團隊全部更換，設定總集重寫，舊版劇情被歸類為『IF線歷史事件』，不作正史參考。」
「唯一不同的是，零卷里那些註定團滅的死局，引燃篇出現了一個變數。
那個變數，就是新主角團的誕生！」
「當引燃篇出現偏離舊版的劇情時，說明新角色的介入已經改變了因果線的走向，越偏離，說明他的『變數權重』越高。
但請注意，舊版的歷史只能作為參考，因為新主角團的存在，正在讓越來越多的『必死局』變成『無解局』。」
當劇情偏到舊版從未出現過的領域時，論壇里沒人能再預測任何東西。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只能看著他們，真正走向零卷從未抵達過的結局。」
他閉著眼在腦子過了一遍手機上那些帖子的內容：「必死局」，「還沒露面的關鍵角色」，「最終BOSS」，「顏值天花板」。
所以這個世界……其實重啟過？
用遊戲的話來說，舊主角團不知付出了什麼代價，讓世界進入了二周目，需要有人繼續填坑。
新主角團虛位以待，系統的意思……是讓他努力表現成為之一？
陳以默忽然想笑，笑他自己，笑這個荒謬到離譜的局面。
他他媽連靈力都沒有，他連測都不用測他就知道自己是零分。
他手裡只有一部能看見漫畫劇情的手機，還有留給家裡的十萬塊錢。
他真的有能力拯救這個世界嗎？
如果他表現得夠好，如果他有漫畫人氣值就能變強的話。
既然如此，那麼這裡就是他最盛大的舞台。
陳以默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那一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行。」
他對著自己說。
「那就演到底。」
就算這個世界在別人眼中看來是虛假的，可他眼下所體驗的一切都皆為真實。
他想要守護的東西不多，大難臨頭之下，誰又能倖免？
這時漫畫論壇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新帖跳了出來，在滿屏的討論里十分扎眼：
「【預警】K104前方路段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裂界邊緣有東西在靠近！
按劇情規律這波應該是第一場襲擊，列車上有新人要開張了！賭一個高光時刻就在三分鐘後！」
下面的回覆刷得飛快：
「臥槽這麼快？這才剛發車多久啊第一場就到？畫師這次節奏也太趕了！」
「越是趕節奏越說明這波有大貨好吧！你想想第一場襲擊一般就是來墊新角色戰力的，誰接這波誰就是作者欽定。」
「所以問題來了，這車上目前露過正臉的，誰最有可能？那個黑衣服帥哥？他上了車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這是標準的高手懶得動人設啊！」
「別奶別奶，萬一翻車了呢？前面幾話那個誰來著出場逼格拉滿，結果第一戰就被打趴了，評論區直接噴了一百頁。」
「不一樣，這人一看就跟那貨不是一個級別，你們看他坐姿，那種鬆弛感，要麼是真的強到無所謂，要麼就是腦子有問題。」
「不管了，我已經準備好截圖了，待會兒肯定有大貨！」
陳以默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後腦勺抵著座椅邊緣，眼睛盯著車窗外面。
天空在加速中拉成流動的線，遠處的天裂縫邊緣像一道正在被撐開的傷口，在緩慢向外擴散。
深處有暗紅色的光在涌動，節奏越來越快，仿佛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在另一頭敲門。
陳以默感覺到座椅底下的地板傳來一陣極輕微但有節奏的震顫，似乎有什麼重量級的東西正貼著外面的車身在走。
來了！
陳以默收回目光，掃了一圈車廂。
他前面那排穿灰色風衣的女生已經合上了書，斜對面戴圓框眼鏡的男生將手伸進了口袋了。
更後面幾排座位上有新生在低聲交談，呈戒備姿態警惕的看向四周。
列車開始減速了。
「都是高手啊。」
陳以默在心裡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不能讓你們把我的高光給搶掉了！
陳以默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送到嘴邊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開。
車窗外面的光突然暗了，十分詭異的湧進來一股往皮膚里鑽的寒意，似乎有東西貼著他們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摸。
車廂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氣：「這是什麼東西？」
「大家別慌，穩住秩序！」
陳以默手撐著側臉，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很快，眼神懶洋洋的朝窗外看，似乎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雨。
窗外的黑布裂開了一道縫，縫裡伸進來一隻手。
那隻手五根指頭長短不一，最長的比其餘四根加起來還長，關節的方向是反的，像被人從手腕處擰了一百八十度再安回去。
漆黑的指甲尖端泛著暗紅的光，按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從按壓點瞬間向外蔓延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啊——！！」
車廂里終於有人叫出聲了，短促的尖叫被悶在喉嚨里只溢出來一半，就被猛的塞回去了。
沈依然已經站了起來，手撐著座椅靠背，指尖發白，準備發動自己的能力。
圓框眼鏡的男生謹慎的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在動，像在念什麼咒語。
後排有新生往過道里擠，擠了兩步又停下了，因為那隻手已經推進來了！
形式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嚴峻！
玻璃碎裂的聲音沉悶而黏稠，指尖的暗紅光在車廂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可手停頓的方向，卻正對著陳以默那張桌子。
車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