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是秦歸溯，陳以默坐在副駕上，越野車的懸掛系統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車身在一道廢棄的路障前緩緩停穩。
陳以默率先推開車門，荒原上特有的乾燥塵土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燼界能量殘留。
他的隊員們魚貫而出，在他身後迅速排開戰術隊形。
江盈盈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秦歸溯的機械手臂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懸浮偵察機無聲的掠過車頂。
隱約可以看見遠處的大型實驗場，這時大門緩緩打開。
穿著後勤制服的隨行人員扶出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動作間小心翼翼。
那人穿著一件熨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面的眼睛在看到破曉小隊五人的瞬間，用一種極其明顯的方式從期待變成了審視，透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嫌棄。
他叫沈行知，青州北部研究站的首席研究員，也是整個華東地區靈力應用領域的最高級別專家。
他主導設計的靈力核心穩定裝置在過去三年裡將燼界邊界的侵蝕速度減緩了整整十個百分點，整個青州北部防線的穩固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此刻這位首席研究員被兩個後勤人員攙扶著，踩在這片被他稱為「蠻荒之地」的實驗緩衝帶荒原上。
他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然後抬頭看著面前五個穿著各自院系制服的年輕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翹課出來郊遊的高中生。
「這就是學院派來的護送隊？」
沈行知的聲音不高，但語調里那股居高臨下的質疑已經濃得能滴出油來。
他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還是五個在校生，你們隊長呢？」
「我就是隊長。」陳以默上前一步，語氣平靜的將任務文件遞過去。
「破曉小隊奉命護送您前往青州北部研究站，路程大約……」
「等一下。」沈行知沒有接那份文件。
他用兩根手指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用一種在實驗室里審視不合格標本的目光把陳以默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多大？十九？你們小隊裡有人超過二十歲嗎？一年級還是二年級？學院是認真的嗎？我要護送的是青州北部研究站未來三年的核心實驗數據！
這些數據的價值足夠買下半個青州市，而你們給我的護衛隊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
他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裡，轉向旁邊那個正幫忙搬行李的後勤人員。
「麻煩你幫我聯繫學院行政處，我要求換一支有經驗的護送隊。
至少三年級，最好有A級任務經驗，如果實在不行，我寧可自己走。」
後勤人員尷尬地看了看沈行知和陳以默，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沈行知沒有給陳以默任何反駁的機會，他重新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掃了破曉小隊一眼，然後轉身朝越野車的副駕駛走去。
嘴裡還在自言自語：「獨立培養計劃第五個名額？看來陸院長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話音剛落，一隻手擋在了越野車的車門上。
顧西樓今天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那股平時追女生時的溫柔勁兒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才會有的鋒利。
「沈教授。」
顧西樓目光藏著冷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您剛才那句話，最好收回去。」
沈行知不屑一顧，「我要是說不呢，你難道還想跟我動手？」
「沒什麼不可能。」顧西樓另一隻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
「顧西樓。」陳以默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制止。
顧西樓深吸一口氣，把手從車門上拿開，退後一步。
他的桃花眼依舊直直地看著沈行知，無聲地傳達著一個信息，如果不是隊長攔著，他剛才絕對會毫不留情。
沈行知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陳以默。
陳以默面無表情的走上前來，「沈教授，我理解您對任務安全性的擔憂，不過學院派遣我們執行這次任務，是基於破曉小隊的實戰數據和戰術評估結果，而非年齡或年級。
至於你說的至少要求小隊有A級任務經驗，很不巧，你現在就可以去查查我們小隊的出行任務記錄。
如果您對我們的資質有疑問，請你現在就聯繫陸院長申請換人，但在換人批准下達之前，我們的任務已經開始執行，請上車。」
他拉開車門側身讓出通道，強硬的語氣帶著源於自身實力的自信。
沈行知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後其他人都默不作聲的模樣，心裡猶疑他們小隊的戰績。
最終還是硬憋下這口氣冷哼一聲，轉頭去往後排，示意行政人員把他的行李箱搬上車。
自己坐在離所有隊員都儘可能遠的位置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給臉不要臉。」顧西樓暗罵。
「上車。」陳以默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朝副駕駛走去。
秦歸溯的機械義眼在沈行知的後腦勺上停了一瞬，藍色的光圈冷冷的轉了一圈。
車隊重新啟動，荒原公路在暮色中無限延伸，車廂里比之前安靜了許多，那是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暗涌。
沈行知正眼都沒有再給破曉小隊一個，好像他們只是幾件被臨時塞進車廂的廉價行李。
陳以默靠在座位上，神情微冷。
他在心裡已經把利弊盤算清楚了，沈行知看不起他們是客觀事實，但護送任務是陸沉舟親自指派的。
任務本身的情報風險不會因為護送對象的個人態度而有任何改變。
這時沈知言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緊皺，直接按掉了來電。
幾秒後手機又響了一聲，這次是一條消息。
他低頭看完消息，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表情，將手機翻面扣在膝蓋上。
秦歸溯偏過頭，用只有陳以默能聽到的聲量說：「他剛才收到的那條消息，加密等級很高，民用手機達不到這種加密級別。」
陳以默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後視鏡里沈知言的倒影，「知道了。」
「先不要聲張，盯住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