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居然被你識破了。」
他臉上的五官微微錯位了一下，覆蓋在表面的一層薄膜似乎有破裂的跡象。
他用一種跟剛才截然不同的聲音說：「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轉過來的時候。」
陳以默雙手抱胸，「你胸牌上的名字是周銘，但我們小隊的成員在來之前查過研究站的公開檔案，靈力應用實驗室的常駐人員名單里沒有周銘這個人。
當時我以為你可能是新調來的，但你連探針要擦中和液都不知道。」
「所以我剛才整理衣領的時候，你根本就沒打算要走，只是在找個藉口多問我幾句，讓我自己露破綻？」
周銘歪了歪頭，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有趣的標本，「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周銘這個人確實存在。」
「他是實驗室的正式員工，兩個月前調過來的，檔案沒更新是後勤的問題，我是在偽裝他，但你把破綻找錯了方向。
你運氣很好，直覺恰好踩到了另一個真正的破綻，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歪打正著吧。」
「當然。」
陳以默掀了掀唇角，不置可否，「半夜能碰到你怎麼不算一種運氣？」
周銘把樹脂框眼鏡從鼻樑上取下來，仿佛在結束一場演出之後從容的卸妝。
「可運氣好的人不會活到現在。」
他的聲音在褪去偽裝的過程中變了質，每個字從喉嚨里滾出來的時候都帶著某種爬行動物般的嘶嘶尾音。
「真正有實力的人，靠的從來都不是所謂的不定量。」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指尖的皮膚從指腹開始向外翻卷。
所過之處人類的皮膚像是被高溫灼燒的蠟一樣融化滴落，屬於周銘的臉在人類表皮融化之後，露出了一張嶄新的面孔。
瞳孔呈現豎縫，嘴角向兩邊裂開到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整張臉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暗綠色鱗片，鱗片在實驗區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油亮的金屬光澤。
陳以默莫名想到了雲棲會館碰到的那個組織。
一個以詭異和人類混血的群體。
鱗甲覆蓋了它的軀幹和四肢，關節處有倒刺狀的骨刺突出，骨刺尖端滲出黏稠的暗綠色液體，滴在實驗室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毒液正在腐蝕地面的環氧樹脂塗層。
「蛇眼向您問好。」
他微微欠身，動作帶著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禮儀感，嘴角裂開的弧度比剛才又大了幾分，露出兩排細密而尖銳的牙齒。
「我的代號叫奎，不過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雲棲會館壞了我們的一個據點，又在枯葉林燒了荒骸自縛者以及他的全部僕從，組織對你很感興趣。」
「組織？」
陳以默在面對他的這場換裝秀過後表情都沒變一下。
「讓我猜猜……之前在萬象院屋頂的那個人，也是你吧？」
「你果然知道。」
奎歪了歪頭，豎瞳在冷白燈光下收縮成一條細縫。
「千面蛛母對你印象深刻，她說你是第一個能在她的蛛網裡全身而退的人類，於是組織派我前來。」
他赤足踩在實驗室的地板上，腳掌覆蓋著同樣的暗綠色鱗片，鱗片與地面接觸的瞬間會分泌一層極薄的黏液，將所有摩擦聲完全吸收。
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在走廊里走動而不被秦歸溯的感應器捕捉到，跟超凡者的靈力偽裝不同，那純粹是生物特性。
「你不久前在枯葉林用的那一招，組織的高層看了衛星殘留影像，他們很震驚，S級的廣域清場雖然少見，但不是沒有。」
奎豎瞳里的光芒變得貪婪而興奮，「他們震驚的是，那一招居然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要麼你是純血詭異，你潛入超凡學院出盡風頭肯定所圖甚大。
可如果你是人類，那你的靈力迴路就跟普通超凡者截然不同，當這個命題成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以默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底的光變了。
那是一種被獵食者主動走進他的攻擊範圍時才會亮起的冷光。
「意味著整個靈力體系的根基都是錯的！人類的戰力上限其實根本就不是由靈力迴路決定的，而是由別的東西決定的！」
奎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了舔嘴角，舌頭分叉處長滿了倒刺狀的味蕾，「所以組織下了命令，能活捉最好，活捉不了就帶屍體回去。
你的屍體對他們來說同樣有價值，畢竟，解剖也是研究的一種方式。」
話音落地的瞬間，奎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腳尖在天花板上借力一蹬，整個人以完全違反人體力學的角度從天花板朝陳以默俯衝而下！
他的右手五指在俯衝過程中張到最大，指關節處的骨刺全部彈開，五根手指變成五把沾滿毒液的匕首，直取陳以默的咽喉！
這一招突襲速度極快，空氣中留下五道暗綠色的殘影，毒液從骨刺尖端甩出，在半空中拉成五條極細的毒絲，封死了陳以默左右閃避的空間。
但陳以默只是按下門框內側牆壁上的消防警報按鈕，然後抬手抓住了門框上方那根裸露的暖氣管。
借著管道的支撐力，他整個人向上躍起，迎著奎的攻擊方向上升！
暗綠色的骨刺擦著他的後頸掠過，距離近到他能聞到毒液蒸發時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他在骨刺掠過的一瞬間就鬆開了暖氣管，右腿膝蓋借著身體下墜的慣性，以全身重量加上重力加速度的力道，精準砸在了奎的後頸上！
鋼軀系近身格鬥技能……鋼筋鐵骨！！
質量乘以加速度等於力！
奎的身體像一顆炮彈般砸向地面，環氧樹脂地坪被撞出一片蛛網狀的裂紋！
但他在觸地的瞬間就用左手撐地翻身而起，鱗甲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後頸的鱗片被膝蓋砸裂了幾片，滲出暗綠色的血液。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復位聲，嘴角裂開的弧度更大了。
「反應速度比數據記錄里快了零點三秒，看來情報需要更新。」
奎舔了舔嘴角的毒液，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縫，「不過……」
他沒有把話說完，消防警報的刺耳鳴叫聲在實驗區內炸開，紅色警示燈在天花板上瘋狂閃爍，將整個實驗室染成一片暗紅。
在這片暗紅色的閃爍燈光中，陳以默前沖的身影被拉成無數個重疊的殘影。
他踩過滿地的環氧樹脂碎片，每次借力的角度都在變換，讓奎無法預判他的攻擊路線。
右手在衝刺過程中順手拎住了操作台上一把不鏽鋼的實驗鑷子，刺出的角度極其刁鑽，從奎右側腋下的鱗片縫隙穿刺而出！
影湮系近身突襲技能，暗殺直覺！！
那個位置是鱗甲的薄弱點，鱗片重疊的方向決定了從下往上穿刺的阻力遠小於正面攻擊。
鑷尖刺穿了鱗甲觸及皮下組織，奎發出一聲尖嘯！
他反手一爪掃向陳以默的頭部，五根骨刺帶著毒液在空中劃出五道平行的暗綠色弧線。
陳以默後仰避開，可他左手已經抓起了操作台上的另一件東西。
那把被奎放在桌上的靈能探針。
探針表面還殘留著沒有擦掉的中和液，在紅色警示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奎看到探針的瞬間，豎瞳驟然放大，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人在剛才那幾十秒里完成的一套連招邏輯。
他在進入實驗室的最初幾秒內，就已經觀察並記住了操作台上所有可以作為武器的物品位置，然後在戰鬥中一步步把戰場引導到那個位置。
這這是一種預判！
一種更為恐怖的預知未來！！
「你……」
奎驚恐不已，它終於知道為什麼荒骸自縛者會怕了。
可他來不及逃！因為陳以默下一秒將探針刺入了他右側腋下那道已經被鑷子撕開的傷口裡！
探針本身不是武器，它是用來測試靈力核心穩定性的精密儀器，針尖能在分子級別上感應靈力波動，對人體亦或是真正的詭異都無害。
但當它刺入一個正在運轉的混血詭異體內時，它會將詭異體內的靈力運轉頻率實時讀取並放大反饋回去，形成靈力迴路的自激震盪！
對於依靠靈力維持偽裝的蛇眼成員來說，這種自激震盪等於強迫他的身體同時執行兩套互相衝突的指令，那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