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刻系的獨立研究間在鍊金院東副樓四層。
陳以默推門進去的時候,陸知弦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工作檯前,指尖的金色符文線纏繞著一塊暗銀色合金板。
工作檯上散落著至少十幾塊刻廢的符文板,每一塊的角落都燒焦捲曲,應該是被某種過於暴烈的能量從內部撕裂。
空氣里瀰漫著焊錫和靈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濃得讓人太陽穴發緊。
「找我有事?」
陸知弦沒有回頭,只說了兩個字:「反鎖。」
陳以默的手頓在門把上,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知弦手裡穩穩的托著符文板,神情十分專注,像在給一枚定時炸彈拆彈。
「……」
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
陸知弦在身側那堆廢棄符文板上敲了一下:「這些全是我這六天裡嘗試的復刻版本,沒有一塊能承受住裂界本源符文的能量注入。
我低估了它的複雜度,也高估了常規載體的上限。」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血絲,下眼瞼泛著一層淡青。
「目前世面上最強的符文載體完全承載不住這麼多層疊加態,閻魔之焰的符文結構在我臨摹到第七層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相變痕跡。
我推測它的完整結構至少在五十層以上,可能還要更多。」
他忽然轉過身直直看著陳以默。
「所以我想到了你。」
陳以默面無表情,「你這幾天就在研究這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抱歉,興趣使然。
如果要罰,請等在這之後,我任你處置。」
「……」
你這完全不帶怕的模樣,我罰你有什麼用?
還不如金毛會嗷嗷叫兩聲來的痛快。
陳以默撇了撇嘴,「說吧,想要我做什麼?
要是想讓我幫你刻畫符文,那很抱歉,現在的我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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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壞心的陳以默並沒能如願在對方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陸知弦只是上前一步。
「不用那麼麻煩,我只是想讓你當我的符文參照物。」
嗯??
陳以默心裡閃過一連串問號。
陸知弦的眯眯眼彎起來,笑得很人畜無害,「你是唯一一個在釋放閻魔之焰後沒有受到靈力迴路反噬的人。
所以我很好奇,當我把裂界符文再次重繪在你身上時,我能否逆向復現這一擊的威力?」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
陳以默面色不變,語氣透露出一絲不善。
「你這是拿我當實驗體了?」
像是害怕他拒絕,陸知弦此刻顯得格外低眉順眼,「你答應過我的,在我加入小隊後會給我提供符文支持。」
「我會把顯影符文繪在你身上,別擔心,是我改良過的非侵入式符文,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如果你中途感覺不適,我可以立刻停止。」
「……」
當時的我可真欠啊。
什麼都答應。
陳以默扯了扯嘴角,這人在符刻系課堂上一直裝得溫良恭儉,唯獨在涉及研究的時候會露出一種被壓制的執念。
他要是不讓對方研究,估計他沒幾天就要因為過勞猝死在這。
陳以默猶疑,「真不會有危險?」
陸知弦聽出了他話中的鬆動之意,語氣誠懇,「真的。」
「那你發誓,要是出事了怎麼辦?」
「我把我整個人賠給你。」
陳以默差點翻了個白眼,「我要你有什麼用?」
「你當初邀請我加入小隊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陸知弦眼底的情緒被鏡片遮擋,「我以為我在你這裡至少比金毛有用。」
「……」
得,符刻系的得意門生,明遠學院院長的外甥,此刻在他面前裝可憐。
就……
還挺爽。
陳以默雙手抱臂看了他一眼,對方沒反應。
過一會兒輕輕踹了對方一腳,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別裝了,我幫你還不行?
不過僅此一次啊。」
陸知弦立即彎了彎眼眸,「坐這兒,把衣服脫了。」
陳以默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對方肯定是沒有壞心的,只是對於符文研究到了一種求賢若渴的地步。
反正他沒有靈力迴路,畫了也沒用。
某人的想法怕是要落空。
陸知弦轉身從工作檯左側取出一支細長的金紋符筆,桿身上有七節極細的暗金環。
回頭看見陳以默解下襯衫,上身完全露出。
研究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靈力通風器的低鳴。
陸知弦的眼神在鏡片後變得極其專注,掃過陳以默的肩膀胸膛以及腰腹,只有一種學術性近乎貪婪的專注。
「你的肌肉張力比上次在萬象院時更強了。」
陸知弦指尖在符筆上輕輕一按,便亮起極淡的金光。
「如果不知道你沒有系統訓練過,我會以為你用了愈靈系的體魄強化方案。」
「顧西樓陪我練過兩次。」
「他有這麼專業的訓練指導能力?」
陳以默說,「他負責被我摔。」
陸知弦輕笑了一下,符筆落在他的左肩,筆尖觸到皮膚的瞬間,涼絲從表面滲進去。
陳以默挑了挑眉,這道符文存在感極強。
陸知弦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個完整的顯影符。
下一筆落在了他的心口上方,符文線條沿著鎖骨的外沿展開,金色的紋路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像被點燃的鎏金。
他畫到一半時突然停了一下,目光停在陳以默胸口的守心護符上。
「這枚護符可以取下來嗎?它會影響顯影符文的感應範圍。」
陳以默把護符摘下擱在一旁的操作台上。
密密麻麻的顯影符文在陳以默身上鋪展開來,似一幅以人體為紙的精密地圖。
陸知弦的呼吸逐漸放輕,陳以默被盯著身上的一筆一划,突然有種被人研究的怪異感。
陳以默忽然開口,「你剛才說,這些符文是用來顯影靈力迴路的。」
「對。」
「那你畫得這麼熟練,是因為幻想過很多次了?」
陸知弦的符筆停住了,筆尖在他後腰處微微一頓。
「我練習了上百遍。」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連你的每一寸骨骼與血肉,我都默念於心。」
陳以默轉過頭,表情略顯複雜:「……你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別動,還剩最後幾道。」
當最後一道符文落在陳以默丹田上方時,陸知弦還沒催動,所有顯影符文同時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皮膚下方與血肉深處透出來的光。
陳以默瞳孔微縮。
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身上那些剛被畫上去的金色符文,正在以某種極其緩慢又不可阻擋的方式一點一點滲入皮膚。
如光被收進深淵,一道接著一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不是……
說好的絕對不會有事的呢??
你這flag立的也太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