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把報告放進加密文件夾里，隨即撥通了總局頻道。
「我是譚宗，四校歷練出現特殊情況，請求對明遠學院一年級學生陳以默進行S級背景審查，另外……」
他頓了一下。
「申請調閱守夜人檔案中關於『守墓人』的所有相關記錄。」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守墓人？你確定要查這條線？」
譚宗看著屏幕上已經定格的那一幀畫面，陳以默伏在秦歸溯背上，側臉安靜而蒼白。
「確定。」
加密界面跳出來的一瞬間，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底。
譚宗拿起通訊器撥了另一個加密頻道，「季北航那邊有沒有消息？」
聯絡員搖頭，「季副院長走之前留了一句話，說他的空間封鎖已經鋪開了，青州地界之內往生墟和蛇眼的人跑不出他的感知網。」
譚宗皺了下眉。
從他救下陳以默那一刻起，季北航就帶著明遠的隨隊教官離開了營地一個人追出了山林。
他甚至來不及阻止，對方給的理由很簡單，「往生墟的人在我的地界上動我的學生，我要一個說法。」
四校歷練的規矩再大，也大不過一個學院副院長親自出手。
何況季北航的空間術在整個燼界都排得上號，他要是認真動手，青州這方圓百里之內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譚宗對聯絡員說，「調幾支小隊輔助行事繼續追蹤，有消息立刻同步給我。」
屏幕切回了主畫面，歷練已經結束了。
積分榜最終定格：破曉小隊以299分穩居小隊榜第一，霍北隊第二，裴寂隊第三。
蘇桐的名字在個人榜上從第二跌到了第八，被救援隊帶回營地時臉色白得像紙。
各校隊伍正在陸續返回營地，霍北隊跟著破曉小隊正沿著甬道往回撤，秦歸溯背著陳以默走在最前面，裴寂帶著昆吾的人遠遠綴在最後。
整條隊伍像一條被拉得極長的線，安靜的穿行在被陽光照亮的山林間。
那種安靜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靈川的霍北是出了名的暴脾氣，走到哪兒嚷嚷到哪兒，可他現在跟在破曉小隊後面一句話都沒說。
昆吾的裴寂心高氣傲輸給誰都不服氣，他此刻提著劍走在最後面，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止水。
這兩個人加上陳以默，四校一年級里最能打的三個新生，在一場歷練里同時出現，然後以這樣一種方式完成了排序。
他們是最後一批抵達的，陳以默被秦歸溯從背上放下來的時候，營地門口已經站了一堆人。
顧西樓一下場就被人嘰嘰喳喳的圍住了，問他到底在無回坳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沒事吧？我們都聽教官說了，霧隱山林的霧散去跟你們有關係！」
「這也太酷了！聽說浮光學院那幫人還想搶咱們積分？我剛才都沒給他們好臉色！」
「你們破曉小隊還收人嗎？帶上我一個唄！」
他剛想開口吹兩句，就看到陳以默從旁邊走過，一個眼神掃過來。
金毛立刻乾笑著擺手，「就……運氣好，運氣好。」
方世安站在營地指揮帳前，忽然開口，「蘇桐這個學生戰術素養是有的，但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旁邊的靈川隨隊教官低聲問，「什麼錯誤？」
「她把明遠與靈川兩院核心人物逼成了敵人。」
方世安轉過身，目光掃過觀察廳里的所有人，「你們看裴寂，他之前跟陳以默和霍北都有過矛盾，可剛才蘇桐讓他一起清場的時候，他拒絕了。
這個拒絕本身比任何戰鬥都說明問題，裴寂不蠢，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該認。
蘇桐那個孩子戰術上沒什麼問題，換任何人來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做同樣的選擇，可結果說明了一切。」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那片已經變亮的霧隱山林。
「三支隊伍多少積分，全沒了。」
沈青梧坐在角落裡，完全沒有了剛才半場開香檳的得意神色。
她只是看著屏幕上蘇桐被救援隊帶回營地時回頭的那一幀畫面，手指把杯沿捏得發白。
「你這是在安慰我？」
方世安雙手抱臂，「我只是在說實話。」
浮光學院的教務長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失態。
「那孩子從進入霧隱山林開始，每一步都走在蘇桐前面。
蘇桐的設伏被他看破，聯手圍剿也被他突圍，守在外面等來的卻是他把一片山的地脈都淨化了。」
沈青梧的視線落在陳以默身上，「這一屆歷練，浮光自認技不如人。」
譚宗從控制台回來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紙質報告放在桌面上。
「地脈守墓獸獻祭、吞靈胎被擊殺和霧隱山林地脈被淨化，這三件事疊加在一起，監察局需要重新評估這片區域的危險等級，估計短期內不會再出現詭異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四校歷練到此結束，所有隊伍撤回營地統一授章返程，至於陳以默……」
他話沒說完，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掀開帘子進來通報，「譚隊，季副院長回來了。」
譚宗立刻轉身出了帳篷。
營地外的空地上季北航整個人風塵僕僕站在暮色里，身上帶著一股還未完全收斂的靈力餘韻。
他面前地面上躺著三個人都被空間鎖鏈捆得嚴嚴實實。
「蛇眼的成員抓了三個。」
季北航把外套扔給旁邊的教官，「白九跑了，往生墟的人也沒截住，不過……」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讓譚宗心裡莫名發寒。
「我鎖了他們一道空間標記，往生墟那位蜃霧之影只要還在青州地界上，我隨時能找到他。」
譚宗沉默了兩秒，「你確定能追蹤到他？」
「不確定。」
季北航坦誠道，「但早晚的事。」
譚宗沉聲，「那你到時候打算怎麼辦？」
季北航拍了拍外套上的灰，「不怎麼辦，我說了要一個說法，現在先讓學生們回家。」
他朝營地走去。
譚宗低頭看著地上被空間鎖鏈捆著的三個蛇眼成員。
其中一個正是兜帽被扯掉的灰七，露出一張乾瘦灰敗的臉。
灰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笑，「你們抓了我們也沒用，頭兒說了陳以默身上的味道只要聞過就不會忘記，他躲不掉的。」
譚宗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踢翻在地。
「押走。」
他轉身走回觀察廳，屏幕上正好播到陳以默閉眼休息的畫面。
少年臉色蒼白額頭貼著愈靈符，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譚宗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低聲罵了一句。
「你到底什麼來頭？」
說完他關掉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