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樓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隨即發現不遠處已經站了一群人。
最前面是明遠學院的接引隊,十幾個高年級學生穿著統一的深灰色短袍,胸口繡著明遠的校徽。
接引隊後面是一群看熱鬧的高年級學生,有燈塔常駐的工作人員,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的靈能媒體,舉著靈力相機朝他們方向狂拍。
「陳以默出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然後所有鏡頭齊刷刷轉過來。
陳以默邁出去的腿甚至都來不及收回,插在褲兜里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
不是哥們。
這陣仗比四校歷練的授章儀式還誇張。
陳以默強行繃住。
顧西樓跟在他後面被那些閃光燈晃得眯起了眼,偏頭對陸知弦說:「咱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這怎麼跟明星接機一樣?」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你習慣就好。」
「我憑什麼習慣?」
「隊長以後這種場面只會越來越多。」
陳以默沒理他們,徑直朝接引隊走去。
接引隊為首的是老熟人了,學生會會長時漓。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袖口和領口繡著銀白色的時律系紋路,腰側掛著一枚掌心大的古銅色懷表,表鏈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雙手抱臂微微歪著頭,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回來了。」
陳以默對上了她的視線,微微頷首。
「時會長。」
時漓步伐輕盈的從台階上下來,懷表在腰間叮叮噹噹響。
她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秒。
「瘦了。」
「……」
「也黑了。」
「……」
「不過更順眼了。」
她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我看了直播,你台上那段講話說得挺好。
尤其是最後那句希望站在我旁邊的還是今天這些人,嘖嘖,連我們學生會那幾個老油條都鼓掌了。」
「會長。」旁邊的秘書長謝無衍輕咳了兩聲,像是在提醒她注意學生會的形象。
時漓立刻正了正色,她看著明遠的新生一個個從傳送陣上走下來。
「好了,都到齊了。」
她的聲音清脆迴蕩在穹頂下,「明遠學院學生會代表全院師生,歡迎四校歷練的隊伍凱旋。」
「新生回各自宿舍休整,明天下午兩點在中央廣場集合,院長要見你們。」
她說這句話時目光又落在了陳以默身上,嘴角那個笑深了一度。
「尤其是你,陳以默。」
陳以默眼皮跳了一下。
時漓沒走兩步忽然偏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對了,忘了說。」
「你那一批的歷練紀念影像我已經存進學院檔案庫了,回頭你要的話來找我拿。」
她眨了眨眼,「學生會辦公室,你知道在哪。」
說完就帶著學生會的一眾人走了,只剩下懷表的聲音在空氣中殘留了一瞬。
顧西樓湊過來,桃花眼瞪得溜圓。
「默默,她剛才那句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哪個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陳以默偏頭看了他一眼,「謎語人滾出去啊。」
顧西樓信誓旦旦,「默默你不懂,這種事我太有經驗了。」
陳以默撇了撇嘴頭也不回,陸知弦嘴角彎了一下。
金毛當即炸毛,「眯眯眼你是不是在質疑我?默默我跟你說……」
顧西樓連忙跟上,小隊內又開始吵吵鬧鬧。
隔天上午,陳以默在被窩裡悠悠轉醒,三天的歷練仿佛如過眼雲煙一般,還是在自己的小窩裡舒服。
顧西樓頂著自己雞窩一樣的金毛也剛醒沒多久,兩人正商量著一起去吃飯。
突然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
陳以默瞥了一眼,只看到「老爸」兩個字。
顧西樓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微妙,平時掛在臉上的金毛式燦爛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停頓了半秒才重新掛上去。
「默默,等我接個通訊。」
他拿起手機往陽台走。
宿舍的陽台不大,推拉門一關隔音效果一般。
陳以默坐在椅子上翻手機,本不想聽,但顧西樓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來了。
「爸。」
「……嗯,回來了。」
「沒事,小傷,學院醫療隊處理過了。」
「……我知道。」
「……我說了不用,我自己能解決。」
陳以默翻手機的動作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陽台方向。
顧西樓背對著他一隻手撐著陽台欄杆,金色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他的肩膀繃得很緊,跟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不同。
「……哥最近怎麼樣?」
「他還在昆吾?……行吧,我知道了。」
顧西樓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陳以默從未聽過的情緒。
「你跟他說,我的事不用他管,我在明遠待得好好的,不需要他托關係。」
陽台門被推開的時候,顧西樓的臉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但陳以默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指節有些發白。
「誰啊?」陳以默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顧西樓把手機扔在床上,坐在床沿難得沒有立刻開始聒噪。
「我爸,他聽說我歷練拿了第五,打電話來確認一下我沒死。」
「你爸說話挺有意思。」
「他是做生意的,說話就那樣,三句不離本行。」
顧西樓往後一倒,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我家做靈材貿易的,青州境內三分之一的中低階靈材走的是我家的渠道。」
陳以默挑了下眉。
青州三分之一的靈材渠道,這已經不是「有錢」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不是……
那你天天管我借錢……?
合著你自己就是個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