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陳以默踩著點進了虛空院裂隙系的階梯教室。
他把空間晶球往講台上一放，正打算悄無聲息的溜回最後一排，葉聞栩忽然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陳以默。」
「……」
陳以默腳步頓住。
「把你空間水晶模型打開。」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秦昭坐在前排，手裡攥著自己的晶球。
陳以默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要不……您自己試試？」
葉聞栩伸手覆上晶球表面靈力往裡一探，眉頭皺了一下。
陳以默壓抑住內心的忐忑不安。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可是他第一次不靠漫畫論壇自己做的作業，萬一出糗了他的人氣值可怎麼辦？！
葉聞栩靈力掃描持續的時間比前幾個學生加起來都長。
「你的第三個錨點，為什麼用封鎖紋路截斷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極輕的吸氣，顯然他們也有相同的疑問。
陳以默語氣低沉的說著自己的見解，「第三個錨點的活躍是假的，它實際處於休眠狀態。
第二個錨點在活躍期間產生了共振頻率，所以把它的波動曲線給帶起來了。
如果不截斷耦合通道，只對第三個錨點做封印，它會在第二個錨點再次活躍時重新被帶起來。」
就跟燼界現在在努力封鎖裂界一樣。
很好理解。
葉聞栩沉默了幾秒，重新審視晶球內部的模型。
他放大了第三個錨點的波動曲線，又對比了第二個錨點的波谷位置。
靈力結構在晶球內部清晰可見，每一條光絲與波紋都標註得精確無誤。
「很好，不敢相信你只聽了我一節課。
課本第七章只講了基礎識別方法，複合型錨點的耦合判斷是四年級的內容。」
陳以默神色不變，「我覺得人的視野不能只局限於一個空間。」
葉聞栩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把晶球推到講台中央。
「你重新定義了第一個錨點的性質。」
他指著晶球底部的光膜，「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把第一個錨點歸類為沉眠？
這個判斷本身超出了標準答案的範圍。」
陳以默想了想，「因為它就像一個虛假的夢境，一個被虛構出來的場景。」
人們沉睡於此，沉浸於不同的夢境之中。
人能憑藉想像構建不同的空間，怎麼不算是一種錨點？
真虛……
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葉聞栩聽完他的這般言論之後頓時眼前一亮，當人們還在局限於物理的真實性時，他已經脫離了這種桎梏。
「看來你是個唯心主義者，難怪院長要把你歸在命痕院裡。」
嗯……我看完你的邏輯推演之後，發現從你的分類角度出發，後面的判斷全部成立。
這套模型，比你手上課本里的解法高級兩個層級。」
聽得秦昭的後頸都紅了。
葉聞栩把晶球放進講台上的收納匣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
「滿分。」
教室里門後的陰影中，似乎有人在注視著這一切。
下課鈴響後，等所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陳以默拎起包拐了個彎，直奔虛空院地下二層的樓梯口。
他本來是想找謝無衍問一問那口鐘的事的，可惜對方沒來。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自己去了。
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可當他踩到某級台階時發現空間並沒有變換。
嗯？？
他記得就是這個位置啊……
陳以默又試了一下，隨即略微思索了片刻，突然眯起眼眸。
難道說……
他上一次被人給做局了？
你說是誰呢好難猜啊。
陳以默不得已看了一眼漫畫論壇，如願找到正確的位置，空間突然變換了。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兩壁的封印符文明滅不定的亮著。
陳以默走到盡頭的禁物儲藏室，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發現石台上空了。
？
不是，他那麼大一口鐘呢？
說不見就不見了？？！
封存裝置的石台表面光滑如初，上面殘留著幾縷正在消散的灰白色霧氣。
陳以默走近試探，手懸在石台上方一寸的位置。
空間本身在微微震顫，跟那天他觸到鍾時一模一樣。
他閉上眼，試著用構建空間錨點模型時的感知方式去「看」這片區域。
晶球里的空間結構在他眼前鋪開的那個瞬間，他看到石台上方殘留著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空間裂隙。
裂隙從石台表面向上延伸，穿透了虛空院的天花板一路向遠處蔓延。
它的終點指向明遠學院的西北方向，越過了學院的邊界，指向青州更深的群山之中。
陳以默睜開眼。
有人把萬靈鍾從石台上取走了，而且這個人的空間術級別，高到足以在不觸碰封存裝置的情況下，直接從空間結構層面隔空取物。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陳以默只認識一個。
季北航。
可季北航現在不在院裡。
他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時漓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
「冒昧打擾，我找謝秘書長有點事。」
回復來得很快。
「還行。」
時漓癱在學生會辦公室里，晃悠著小腿，「謝無衍不在，你要找他改天吧，怎麼了？」
不在？
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
「沒事，隨口問問。」
陳以默把手機收起來，走出儲藏室時順手把石門推回半掩的狀態。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虛空院暗灰色的天花板。
萬靈鍾在虛空院封存了七十多年，在他敲響後的第二天便不翼而飛。
嘖。
他這心裡越來越發毛是怎麼肥四。
腦子裡那個小人抱著胳膊靠在一張巨大的陰謀論板子前面，把這幾條線索連成了一條線。
線的一端是往生墟第十五席，蛇眼幕後主使，醫學狂人混血種。
另一端是明遠學生會秘書長，虛空院裂隙系三年級生，知道萬靈鍾真名、空間術深不可測的神秘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默把謝無衍的懷疑等級調高了兩檔。
陳以默轉身往樓梯口走，可惜不等他把這件事跟陸沉舟透個底，幾道身影便忽然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陳以默瞥了一眼他們胸口上的標識，腰側佩著制式靈能槍。
監察局……
真是會挑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