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景聰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車。
這一次他輕裝簡行，只帶了一個旅行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張港島通行證。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林濟堂這兩天跑了幾個地方，幫他打聽了竹製品的行情和運費，雖然還沒完全摸清楚，但大致有了個方向。
林景聰把結果記在本子上，塞進旅行包最裡層，等從港島回來再接著辦。
火車走了一天一夜。他在硬臥上鋪蜷了一路，迷糊一陣醒一陣，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著那筆帳。
到了羊城，出了關，他在交易所附近找了一家酒店，談了個包半月的價格，把房間訂下來。前台的服務員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出手挺闊綽，但也沒多問。
放下行李，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直接殺到了股票交易所。
交易所里人聲鼎沸，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不少。大廳里擠滿了人，有穿西裝的，有穿夾克的，有拎著公文包的，也有趿拉著拖鞋的老頭老太太。
牆上的行情牌跳著紅紅綠綠的數字，喇叭里時不時播報著最新的價格。空氣里混雜著煙味、汗味和紙墨味，吵吵嚷嚷的，讓人腦仁發脹。
林景聰擠到櫃檯前面，遞上自己的帳戶卡和身份證件，讓櫃員查了一下帳戶餘額。櫃員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布倫特原油的倉位還在，浮盈已經有一些了，不算多，但勢頭不錯。
他點了點頭，沒急著動，只是把帳戶確認了一遍，然後退到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坐下來。
他對股票和期貨交易不是特別精通，知道大致的邏輯，但真正的市場操作，他只是知道，但從來沒實操過。他靠的是穿越者的信息差。海灣戰爭的時間、進程、油價走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之後，國際社會對伊拉克實施石油禁運，原油供應被切斷，油價會從十幾美元一桶一路飆升。他記得最高的時候漲到了四十二美元一桶，峰值甚至摸到了四十六美元。
他心裡給自己定的線是四十美元左右就收手。不貪，不賭最後那一口。他見過太多人因為貪心，把賺到手的錢又吐回去。他不是那種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起來去交易所盯行情，中午在附近的小攤上隨便吃點，下午繼續盯，傍晚回酒店休息。他不懂什麼技術分析，也不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圖表，他只盯一個數，布倫特原油的價格。
八月一號的時候，林景聰開始做多石油期貨，又加了槓桿。
他坐在港島那家股票交易所的大廳角落裡，手裡攥著交易單，盯著行情牌上布倫特原油的價格。那天原油還在十八美元左右徘徊，市場裡大多數人還在觀望，覺得伊拉克和科威特之間的摩擦不過是局部衝突，鬧不了幾天。
但林景聰知道，明天凌晨，伊拉克的坦克就會碾過科威特的邊境線。
他把帳戶里所有的資金都壓了進去，又按照交易所允許的最高比例加了槓桿。櫃員接過他的交易單時多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瘋了。林景聰沒解釋，只是點了點頭，把回執折好揣進兜里。
第二天，消息傳來，全世界都震動了。
電視裡反覆播放著新聞畫面，巴格達的坦克、科威特城的濃煙、聯合國安理會的緊急會議。交易所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有人興奮，有人慌張，有人攥著單子不知道該買還是該賣。林景聰坐在角落裡，看著行情牌上那個數字開始往上跳，心裡反而踏實了。
接下來的日子，油價跟坐火箭一樣往上竄。十八美元，二十二美元，二十八美元，三十三美元。交易所里每天都有人捶胸頓足，有人眉開眼笑。有人在高位追進去，有人急著平倉落袋為安。林景聰還是不動，每天照常來，照常看，照常回去記他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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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底，油價衝破了四十美元。林景聰站在行情牌前面，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看了幾秒。然後他走到櫃檯前，把所有的倉位全部平掉。
平倉的手續辦得很快。櫃員敲了幾下鍵盤，列印出一張結算單，遞給他。
林景聰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兩千多萬美金。他盯著那張單子看了兩秒，然後折起來，揣進兜里。
他在港島找了一家中介公司，專門做留學申請的。中介公司的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港島人，西裝革履，說話客氣但利索。
林景聰坐下來，把自己的想法說了：申請沃頓商學院的MBA。中介經理看了他的資料，漢東大學法學學士、經濟學第二學位，成績優異，論文上過省委內參，還有學生會主席的履歷。
他點了點頭，說「條件不錯，可以試試」，然後報了一個價格。林景聰當場就付了錢，簽了合同。
接下來是錢的事。他把那兩千多萬美元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存進了瑞士銀行，一部分存進了滙豐銀行。他把兩張卡貼身收好，又在中介公司留了一個滙豐銀行的聯繫方式，用於後續的學費和生活費匯款。
辦完這些，他收拾好行李，買了回羊城的車票。
回到魔都的時候，是個下午。林濟堂騎著那輛幸福250在火車站廣場上等著。林景聰拎著旅行包出了站，遠遠看見林濟堂坐在摩托車上朝他招手。他快步走過去，把包往車后座上一綁，自己跨上后座。摩托車突突突地響起來，匯入了車流。
林景聰坐在后座上，兩隻手抓著鐵架子，風呼呼地往耳朵里灌。他張了張嘴，差點就脫口說出來了。那句話在喉嚨里滾了兩圈，「爸，我賺了兩千多萬美金」，最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街上人太多，風太大，不是說話的地方。
到了家，趙雅昀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都是他愛吃的。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來，林景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點了點頭。
「媽，手藝沒退步。」
趙雅昀笑了笑，往他碗裡又夾了一塊魚：「多吃點，看你瘦的。」
吃了幾口，林景聰放下筷子，咳了兩聲。
「爸，媽，佳慧。前幾天中東那邊打仗了，你們都知道吧？」
林濟堂把酒瓶放下，點了點頭：「知道。新聞里天天播，伊拉克打科威特，美國出兵，鬧得挺大。」
趙雅昀也點了點頭，說「電視裡看著怪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