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走進病房的,是沈若薇的父親沈明遠與母親周慧蘭。
兩人身心疲憊,滿臉憂色,眉頭緊鎖。
昨天嘉寶確認患上瀰漫性內生型橋腦膠質瘤之後,他們與沈若薇一樣,都覺得天塌了!
聽完專家醫生對瀰漫性內生型橋腦膠質瘤這一疾病的介紹,他們更是當場癱倒,痛哭失聲。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自家這麼可愛的孫女,怎麼突然得了這麼恐怖的病?
本來昨晚他們也想在醫院陪床,但被沈若薇拒絕了。
沈若薇說他們年齡不小了,需要好好休息,強行讓他們回家去了。
結果,回家之後,滿心憂慮的兩人根本睡不著,很早就起床做早餐,然後帶著食物離開家趕來醫院。
沒想到來到病房一推門,就撞見了眼前一幕。
自己的女兒沈若薇正被一個陌生男人擁在懷中,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
二老腳步瞬間頓住,臉上滿是錯愕與詫異。
自己的女兒雖然身在娛樂圈,但向來潔身自好,連親密戲都不拍,怎麼會跟一個男人在病房內如此親密?
據他們所知,沈若薇也沒有談戀愛啊。
沈明遠的目光直直落在蘇牧身上,上下打量著這個抱著自己女兒的陌生男人。
「薇薇,他是誰?」
病房裡安靜的氛圍被打破。
沈若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回過神來。
她慌忙從蘇牧懷中退開,抬手匆忙擦去臉上的淚痕,白皙的面頰上浮現出一抹窘迫的紅暈。
周慧蘭快步走上前,看了眼憔悴的女兒,隨即目光落到蘇牧身上,問出了同樣的問題:「若薇,這位是?」
「他……他就是……」沈若薇深吸一口氣,心中做出了決定,她聲音堅定且清晰地說道:「爸,媽,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就是嘉寶的親生父親蘇牧。」
沈明遠與周慧蘭聞言,齊齊愣在當場,目光猛地轉向蘇牧,眼中滿是震驚:
「他是……嘉寶的親生父親?」
他們沒有想到,這個從未出現過的男人,今天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兩人看著蘇牧,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蘇牧主動上前一步,語氣真摯懇切:
「伯父,伯母,我是蘇牧。」
「當年的事,若薇已經跟我說清楚了,這些年讓若薇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讓嘉寶缺失了父親的陪伴,是我的錯,是我虧欠你們,虧欠若薇太多。」
「我也不是為自己辯解,只是我確實不知道若薇懷了孩子,不然的話,我肯定會負起責任的。」
「今日,我知曉了嘉寶的存在,我向你們保證,往後餘生,我定會傾盡所有,彌補若薇和孩子,擔起身為男人、身為父親的所有責任。」
蘇牧目光坦然地看著沈明遠與周慧蘭,沒有半分閃躲。
以他修仙者的身份,世俗家族能與他攀上親緣,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天大造化。
只不過,面前這兩位,是嘉寶的外公外婆,是他女兒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之一,所以他才會把姿態放得略低一些。
說得直白點,他兩世為人,一千多年的歲月,才擁有嘉寶這麼一個血脈子嗣,他自然無比在意。
萬一他又跟上一世一樣,再也沒有子嗣,那嘉寶就是他唯一的血脈了。
想到這裡,蘇牧心中直呼幸運。
幸好這一世他從天玄大陸重生回來了,不然的話,誰也救不了嘉寶。
沈明遠聽完蘇牧這番話,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
要說他心裡對蘇牧沒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作為父親,他看著女兒大好年華未婚先孕,休學生孩子,承受了不少壓力與非議,心裡不可能不怨蘇牧。
周慧蘭同樣如此,心中對蘇牧難免有氣。
但二老都是明事理、辨是非的寬厚之人。
事情的真相,沈若薇早就盡數告知他們,他們清楚,當初是蘇牧救了身陷絕境、險些被人毀掉一生的沈若薇,二人的糾葛本就是意外。
至於後來沈若薇懷孕,更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中的意外。
也不是蘇牧不願負責,而是兩人匆匆相遇又別離,沒有姓名、沒有聯繫方式,無法聯繫上,蘇牧多年來不知情,自然就談不上負責不負責的事了。
總之,蘇牧並非刻意拋棄沈若薇母女,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蘇牧身上,那也不公平。
沈明遠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開口道:
「過去的事,既然若薇不怪你,我們做父母的也不會揪著不放,一切向前看吧,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以後好好對她們母女。」
「我明白。」蘇牧鄭重頷首,態度無比堅定,「伯父放心,從今往後,我護她們母女周全,絕不讓二人再受半分委屈。」
周慧蘭看著蘇牧,眼神比沈明遠柔和許多。
到底是當媽的,心思更軟,她只覺得蘇牧這孩子看著端正穩重,說話也誠懇,日後應該會是個好丈夫與好爸爸,心裡更多的是欣慰。
她走上前,拉過沈若薇的手,又看了看蘇牧,輕聲道: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眼下最要緊的,是嘉寶的事。」
就在此時,病床上的嘉寶已經徹底醒透了。
剛才迷迷糊糊間,她將幾人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然後,她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大大的疑惑。
在她的認知里,她是爸爸媽媽的小女兒,是姐姐沈若薇的妹妹。
可剛剛姐姐說,這個陌生的漂亮叔叔,是自己的爸爸?
那原來的爸爸怎麼辦?還是她的爸爸嗎?
還是說,她有兩個爸爸?
嘉寶小小的腦袋裡面,是大大的糾結,她已經完全迷糊了。
她慢慢從被窩裡坐起來,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著,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爸爸、媽媽、姐姐,你們在說什麼呀?為什麼你們說這個叔叔是嘉寶的爸爸呀?」
孩子純粹又懵懂的疑問,讓沈若薇的鼻尖再次發酸。
她緩步走到病床邊,輕輕蹲下身,溫柔握住嘉寶冰涼的小手,眼底滿是溫柔與愧疚,輕聲細語地耐心解釋:
「嘉寶,對不起,我以前騙了你,我不是你的姐姐,我是你的媽媽!」
嘉寶愣了一下,看向周慧蘭:「姐姐是我的媽媽,那原來的媽媽怎麼辦?」
沈若薇溫聲回道:
「原來的媽媽,是你的外婆,原來的爸爸,是你的外公,他們還是會很愛你的,我們還是一家人!」
嘉寶畢竟只是一個還沒上幼兒園的三歲小朋友,想不到那麼多,聽沈若薇這麼一說,她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改變。
「媽媽。」嘉寶搖了搖沈若薇的手,看向蘇牧,軟軟地開口問道:「這個漂亮叔叔,是我的新爸爸嗎?」
已經來到床邊的蘇牧緩緩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嘉寶平齊:「不是新爸爸,我是你的親爸爸!」
嘉寶歪了歪小腦袋,質問道:「那為什麼你以前不來看我?」
蘇牧溫聲解釋道:「因為爸爸以前不知道媽媽生了嘉寶,今天才知道的,以後爸爸會一直陪著嘉寶的。」
「好吧,那嘉寶就不生你的氣了。」嘉寶伸出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輕輕握住蘇牧的食指,甜甜地叫了一聲:
「爸爸!」
這一聲「爸爸」,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拂過蘇牧的心湖,盪開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前世今生,一千多年的時光,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喚他。
蘇牧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唇角揚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柔和弧度,他伸出手,動作無比輕柔地撫上嘉寶毛茸茸的頭頂,鄭重回應:「哎,爸爸在。」
沈若薇看著父女相認的溫馨畫面,眼眶微微發熱,積壓在心中的絕望與灰暗,終於透出一絲光亮。
沈明遠和周慧蘭看著這一幕,心頭的沉重也稍稍緩解,但眉宇間的擔憂依舊未曾散去。
父女相認是好事,但嘉寶的病……
沈明遠和周慧蘭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著無盡的絕望。
他們又想起昨天醫生的話,嘉寶的病目前尚無有效根治手段,只能嘗試緩解症狀,延長嘉寶的生存期。
這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心上,令他們心頭沉重無比,一刻不得輕鬆。
便在此時,蘇牧直起身,看向沈若薇,沉聲說道:
「若薇,你現在去辦理嘉寶的出院手續!」
「出院?不行!不能出院!」
一道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