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緩步走向沈若薇的原木梳妝檯。
在梳妝檯上,擺放著一隻素雅精緻的白瓷花瓶,裡面插著數枝百合花。
嗯,更準確地說,是過了花期的百合。
修長的花莖幹癟枯硬,失盡韌性,花瓣蜷縮焦黃、脆弱易碎。
原本翠綠的花葉盡數乾枯脫落,整束花毫無半點生機,早已枯死多日。
這是沈若薇前幾天給自己買的花,本來打算昨天清理丟掉,但因為嘉寶突然生病的事,她忘記這事了。
走到花瓶前,蘇牧用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片枯萎的花瓣。
「若薇,」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超然之意,「看仔細了!」
指尖之下,一點青碧色的光華悄然綻放。
那是一抹極其溫柔的翠綠光芒,如同初春枝頭抽出的第一縷嫩芽,帶著蓬勃的生機,從蘇牧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滲入乾枯的花瓣之中。
沈若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親眼看見,那片焦黃捲曲的花瓣,在青碧光華的包裹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焦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鮮嫩的白色,花瓣重新變得飽滿、水潤,仿佛時光在這朵花身上倒流了。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青碧色光芒從第一片花瓣向外蔓延,如同春風拂過大地,所過之處,一朵又一朵枯萎的百合重新煥發生機。
乾癟的花苞緩緩鼓起,然後層層綻開,露出裡面嫩黃的花蕊。
原本已經發黑的莖稈恢復了翠綠,耷拉的葉片重新挺立,葉面上的褶皺被一一撫平。
那綠光在每一片葉脈間流動,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枯萎的植株之中。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花瓶里那幾枝行將枯萎的百合,便全部盛開了。
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晶瑩的水珠在花瓣上滾動。
清幽淡雅的百合香緩緩彌散開來,清甜綿長、沁人心脾,填滿整間臥室。
這些花朵,比初購入盛開之時,更加嬌艷動人,甚至連莖葉都比之前更加青翠欲滴。
見此一幕,沈若薇呆呆地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
抬手間,讓徹底枯萎的鮮花逆轉生死、重獲新生,在她看來,完全顛覆了世間所有科學常理與自然規律!
良久,沈若薇才猛然回過神,輕吸一口涼氣,身軀微微震顫。
她走到梳妝檯的花瓶前,伸出手,用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一朵百合的花瓣。
觸感是真實的,花瓣冰涼柔嫩,帶著植物特有的質感。
是真的!
不是魔術!不是幻覺!是原本已經枯死的百合花復活盛開了!
「這……這……這怎麼做到的?」
沈若薇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顫抖。
蘇牧淡淡地回道:「枯木逢春術,一道微不足道的木系法術。」
「所以,你真的是修仙者?」沈若薇親眼見證這等逆天超凡的手段後,開始相信蘇牧真的不是凡人。
蘇牧點了點頭:「是的。」
沈若薇急切地追問:「所以,你真的能在一周之內治好嘉寶?」
蘇牧再度點頭,沒有半點猶豫地回道:「對,我肯定能在一周之內治好嘉寶!」
從蘇牧口中得到肯定答案之後,沈若薇的身體微微發顫,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不是絕望,不是恐懼,而是狂喜!
親眼目睹枯花重生的逆天神跡,確認蘇牧的修仙者身份之後,從昨天嘉寶確診患絕症之後積壓在她心底的絕望、無助、惶恐與煎熬,在這一刻盡數崩塌、消散。
淚水無聲地從沈若薇的眼眶滑落,順著她精緻白皙的臉頰淌下來。
她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因為嘉寶就在幾步之外的床上熟睡。
蘇牧把沈若薇攬入懷中,輕拍她的後背,但是沒有出聲安慰。
從昨晚到現在,沈若薇承受了太多壓力,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讓她哭出來反而是好事。
過了好一會兒,沈若薇才勉強平復情緒,想起蘇牧說現在就要給嘉寶治病,她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蘇牧,你給嘉寶治病,需要我做什麼?」
「你現在出去,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蘇牧的語氣鄭重,強調道:「記住,在我開門之前,不管聽到房間裡有任何動靜,都不能讓人打擾我!」
他需要在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內,專心致志地用靈力慢慢消融嘉寶腦部的腫瘤,所以不希望有人打擾到他。
「好!我一定守好!半步都不離開!絕不讓任何人進房間打擾你!」
沈若薇立刻收斂所有情緒,臉上無比堅定。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嘉寶,又看向蘇牧:「蘇牧,拜託了!一定要治好嘉寶!」
「放心吧!嘉寶肯定會好的!」蘇牧鄭重承諾。
「嗯!」
沈若薇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臥室房門,安靜守在門外。
「薇薇,怎麼樣?蘇牧什麼時候開始給嘉寶治療?」
沈明遠與周慧蘭走到沈若薇身邊,關切地問道。
沈若薇回道:「蘇牧現在就在給嘉寶治療,他讓任何人都不要進入打擾他,以免影響他。」
關於蘇牧是修仙者的事,她沒有告訴自己的父母。
沈明遠與周慧蘭聽見沈若薇的回答後,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安靜等待。
另一邊。
沈若薇的臥室之中,嘉寶側躺在柔軟的床上,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白嫩的小臉。
長長的睫毛低垂,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徹底睡熟。
但為了保險,蘇牧還是對著嘉寶施展了一道小法術,確保嘉寶在治療過程中不會醒來。
接著,蘇牧在床邊挨著嘉寶坐下,用神識探查嘉寶腦部的情況。
相比CT檢查等醫學影像檢查技術,蘇牧的神識無疑要強大很多,在他的神識的探查下,嘉寶腦部的狀況纖毫畢現地展現在他面前。
很快,他在腦橋區域看到了病灶。
腦橋是腦幹的重要組成部分,連接著大腦、小腦和脊髓,負責傳遞運動信號、感覺信號,還參與調節呼吸、睡眠、吞咽等基本生命活動。
可以說,腦橋是人體的神經樞紐之一,稍有損傷便可能導致嚴重後果。
而嘉寶腦部的腫瘤,就盤踞在這樣一個要害之地。
更棘手的問題,還不僅在於此。
瀰漫性內生型橋腦膠質瘤,之所以被醫學界定義為WHO四級,被公認為是惡性程度最高的腦腫瘤,關鍵在於「瀰漫性內生型」這六個字。
這也是讓全球神經外科醫生最束手無策的地方。
瀰漫性,意味著腫瘤細胞不是形成一個邊界清晰的團塊,而是像墨水滲入宣紙一樣,絲絲縷縷地浸潤、蔓延到周圍的正常腦組織中,或者直白點說,就是腫瘤與正常組織之間沒有明確的分界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內生型,意味著腫瘤在腦橋內部呈浸潤性生長,不向外突出形成可以被完整剝離的腫塊,而是包裹著腦橋內的神經纖維束,與重要的神經傳導通路糾纏在一起。
如果做手術切除,醫生根本無法分辨哪裡是腫瘤、哪裡是正常腦組織。
一刀下去,極有可能損傷正常腦幹神經,輕則癱瘓、失語、神經衰竭,重則直接當場呼吸心跳驟停。
因此,瀰漫性內生型橋腦膠質瘤這個病在醫學上被認定為無法手術根治,無論是患兒,還是醫生,都無法承受手術的代價。
並且,蘇牧此時用神識探查之後,發現嘉寶的病還有個更棘手的地方。
那就是腫瘤的位置太刁鑽了!
其深深嵌入腦橋核心區域,與多條重要神經纖維束緊密相連!
甚至有幾處已經與正常神經細胞形成了交錯嵌合的狀態,就像兩團顏色不同的絲線被揉在一起,難分彼此!
任何醫生面對這種情況,都只能束手無策。
但,蘇牧不是醫生,他是修仙者!
他可以通過神識精準定位腫瘤,用靈力在不損傷任何腦部組織的前提下,將腫瘤一點點清除乾淨。
蘇牧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懸於嘉寶頭頂上方,掌心向下,十指微張。
青碧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緩緩亮起,依然還是木屬性靈力。
蘇牧並沒有一股腦將靈力打入嘉寶的腦部,因為粗暴的靈力沖刷,雖然肯定能消滅腦部腫瘤,但也會衝擊正常的腦組織,有可能造成損傷。
這種情況,自然是蘇牧不願意看到的。
「靈力化分!」
蘇牧將掌心的靈力,分化成一縷縷比髮絲還細千百倍的靈絲!
然後,在神識的極致精準引導下,將這些靈絲從嘉寶的頭頂百會穴緩緩滲入顱內。
每一縷靈力細絲都精準對應一處病變區域,完美避開所有正常的腦神經、中樞脈絡與血管組織。
蘇牧的神識高度集中,分毫未差。
他耐心地遊走在嘉寶橋腦的每一寸組織中,將那些彌散滲透、與正常神經纏繞共生的畸變腫瘤細胞,逐一精準剝離、包裹、消融。
與此同時,木系靈力還會注入蓬勃生機,修復被腫瘤侵蝕、損傷的微弱腦組織。
每一個病變區域,蘇牧都用神識一遍又一遍地篩查,確保沒有任何一個腫瘤細胞被遺漏。
因為但凡殘留哪怕一個,都有可能導致日後復發。
不得不說,這一過程極為耗費心神,蘇牧的額頭上很快出現了薄汗。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現在修為不高,才鍊氣十層。
換了他鼎盛時候渡劫期的修為,嘉寶這點病,他不用吹灰之力,抬手就能消除。
臥室里寂靜無聲,時間緩緩流逝。
三個小時過去。
蘇牧的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汗水大顆大顆地從他的額頭滑落。
他手指上縈繞的青碧靈力變得黯淡無光。
「今天只能到這裡了。」
蘇牧收回右手,中止了治療。
因為他渾身的靈力幾乎快要耗光了,必須要恢復全部靈力之後才能再度為嘉寶治療。
經過這一次的治療,嘉寶腦中的腫瘤已經被清除了大約三分之一,只需再進行兩次治療,就能徹底治癒了。
蘇牧在床邊打坐片刻,恢復了一點靈力之後,解除了嘉寶身上的昏睡術,然後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守在門口的沈若薇看見蘇牧臉色蒼白、精神萎靡,頓時大驚失色,趕緊上前關切地問道:
「蘇牧,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差?」
「我沒事,就是給嘉寶治病耗費了點精力。」蘇牧輕聲回了一句,然後把治療情況告訴了沈若薇,「治療很順利,嘉寶腦內的腫瘤已經清除了一部分,再治療兩次,嘉寶就能痊癒了。」
聽到這話,沈若薇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一把抱住蘇牧:「蘇牧,謝謝你!」
「她是我的女兒。」蘇牧的回答很簡單,卻勝過千言萬語。
沈若薇怔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嘉寶應該一會就要醒了,你先看著她,我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蘇牧交代了沈若薇一句。
「客房已經收拾好了,我先帶你去客房。」
沈若薇將蘇牧帶到客房之後,馬上返回了自己的臥室,等著嘉寶甦醒。
幾分鐘之後,嘉寶甦醒。
「媽媽,爸爸呢?」
看到沈若薇的第一時間,嘉寶開口問道。
「爸爸累了,正在休息,媽媽先陪你玩吧。」沈若薇很溫柔地回道。
聞言,嘉寶很善解人意地點頭:「好叭,那等爸爸休息好了再陪我玩。」
一個半小時之後。
蘇牧從客房走了出來。
雖然他的靈力並沒有完全恢復,但臉色已經好了很多,不再慘白一片。
嘉寶看到蘇牧之後,馬上撲了過去:「爸爸!」
蘇牧抱起嘉寶,陪著嘉寶玩耍起來。
過了半個小時,周慧蘭做好晚飯,招呼所有人吃飯。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陡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