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德與趙仲文在顧家管家的引領下,走進了顧家客廳。
一進門,趙天德的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蘇牧身上。
然後,他馬上拿出了畢生演技。
只見他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渾濁的雙眼泛起一層水光,大步朝蘇牧走去:
「孩子!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趙仲文緊隨其後,臉上的表情很是誇張,嘴唇哆嗦著,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孩子,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只能說,相比較趙天德這位老一輩藝術家,趙仲文的演技略顯浮誇,還得再練。
眼看著兩人就要湊到蘇牧跟前,兩道身影一左一右,不動聲色地攔在了他們面前,令兩人不得不停下腳步。
擋住趙家父子的,是顧老爺子顧定遠與顧寒山。
顧定遠眯著眼睛,打量著趙天德這個老熟人,緩緩開口問道:
「老趙啊,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
「來到我顧家,不先跟我這個老朋友打招呼,直接衝著我的孫女婿喊孩子,這是怎麼個意思啊?」
趙天德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就在這時,顧家的一個警衛急急忙忙跑進來通報:
「首長,華老來了。」
話音剛落,華老已經在自己秘書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客廳。
一瞬間,客廳里幾乎所有人都動了。
顧家眾人,連同趙家父子,紛紛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跟華老這位大夏主事人打招呼。
「華老!」
然而,人群之中,唯獨有一個人沒有動。
蘇牧依舊臉色淡然地坐在沙發上,半步都沒有移動,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仿佛此刻進來的,不是大夏主事人,而是路人甲。
顧定遠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頓時一緊。
華老何等身份?
大夏的頂樑柱!大夏天字第一號的大人物!
蘇牧這態度,太過倨傲無禮,萬一惹惱華老,引來華老怪罪,那就糟糕了。
顧定遠以為蘇牧如此表現,是因為不認識華老的緣故,便想著開口替蘇牧打個圓場:
「華老,蘇牧他年紀輕……」
話還沒說完,華老卻擺了擺手,徑直越過眾人,朝著蘇牧走了過去。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華老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主動伸出了手:
「蘇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
蘇牧神色平靜地站起來,與華老握了握手,淡淡地客套了一句:
「好久不見,華老最近可好?」
「哈哈,托蘇先生的福,我最近非常好。」
華老爽朗一笑。
上次跟蘇牧見面的時候,蘇牧一口點破了他已經肺癌晚期的事,並幫他治了病。
他後來去醫院複查,發現自己的身體機能完全恢復,身體恢復了健康。
本來只有一兩年的壽命,現在還能多活好多年。
單憑這一點,華老就對蘇牧充滿了感激。
看著這一幕,聽著兩人的對話,現場除了早已知道內情的顧凌霜之外,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什麼情況?
華老這位大夏主事人,居然主動向蘇牧這個年輕人問好,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尊敬?
這對嗎?這合理嗎?
眾人滿臉的難以置信。
顧定遠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道:
「華老,您跟蘇牧認識?」
聽到這個問題,除顧凌霜之外,其餘人都打起了精神,他們現在也非常好奇華老與蘇牧的關係。
華老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蘇牧身上,微微一笑:
「當然認識,之前我患了重病,危在旦夕,是蘇先生幫我治好的。」
「蘇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
轟!
這句話一出,滿場皆驚。
顧定遠與顧寒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們真是沒想到,蘇牧居然用自己的超凡醫術,給自己攢下了這樣一層驚天的人脈!
有華老這句「救命之恩」在,蘇牧在大夏,那基本上就可以橫著走了。
並且,因為蘇牧與顧凌霜的關係,他們顧家肯定也會從中受益。
顧凌霜真是給他們顧家找了一個好女婿啊!
雖說他們並不看重蘇牧的家世出身,但如果蘇牧能給顧家帶來好處,他們當然也會非常高興。
比顧家人更喜悅的,是趙家父子。
華老的救命恩人!
打個不是很恰當的比喻,這就是救駕之功!
這是何等潑天的富貴!
趙天德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原本以為蘇牧攀上顧家已經是天大的造化,沒想到這個被放棄的孫子竟然還跟華老有這層關係!
真是祖宗顯靈,天佑趙家啊!
這一刻,趙天德心中的天平,開始偏了。
原本,他心目中趙家未來接班人的第一人選,是趙承乾。
因為從目前的情況看,背靠王家的趙承乾,會比蘇牧對趙家更有用。
蘇牧就算認祖歸宗,也更多是作為一顆用來換取顧家資源的棋子。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王維岳只是「最有可能」接任周老的位置,在最終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王維岳一定能贏。
再說,就算王維岳成功了,又能怎麼樣?
大夏五老,華老為首!
華老的權柄,遠勝其他四老。
所以,救過華老,又成為顧家女婿的蘇牧,在趙天德心中的價值,超過了趙承乾。
一個背後只有王家,一個背後不但有顧家,還有華老。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自然而然,蘇牧取代趙承乾,成為了趙天德心目中未來趙家接班人的第一人選。
有一說一,趙天德這個人,真是個純粹的人,一直以來都是不忘初心,凡事只考慮家族利益。
個人感情偏好,親情什麼的,在他身上都不存在。
就在趙天德心念電轉之際,華老的目光轉向了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趙老,你是來看望顧老的嗎?」(他稱呼趙天德為趙老,是因為趙天德的資歷。別人稱呼他為華老,是因為他的地位,兩個「老」不一樣。沒辦法,為了過審,不能寫華老的具體職位,當初試過用別的類似稱呼也不行。)
不等趙天德回答,顧定遠便插口道:
「他可不是來看我的,他是來找蘇牧的。」
說完,他想起剛才的事,轉頭看向趙天德:
「老趙,剛好華老也在,你趕緊說說,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來了!
趙天德深吸一口氣,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接下來,蘇牧就該認祖歸宗了。
他們趙家,從此要起飛了!
趙天德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激動無比的神情,朗聲說道:
「華老、老顧,我們今天登門,是來認親的!」
他伸手指向蘇牧,一字一頓:
「蘇牧,其實是我趙家的血脈!他是仲文的大兒子,是我趙家失散多年的嫡長孫!」
轟!!!
隨著趙天德最後這句話說出,整個客廳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蘇牧竟然是趙家的嫡長孫?」
顧家人全都震驚萬分。
華老也愣住了,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以後就得多提攜趙家了。
當然,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在蘇牧本人沒有表態之前,他是不會對外表達任何態度的。
畢竟值得他重視的,只有蘇牧這個修仙者。
「我是趙家人?」
蘇牧聽完趙天德的這一番話,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兩世為人,他還真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不過,這也只是此人的一面之詞,具體是不是真的,他自有判斷。
很快,蘇牧暗中對趙仲文使用了一道血脈感應秘法。
下一瞬,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居然是真的。
這個趙仲文,與他之間,確實存在血脈父子關係。
這時,趙天德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雙手遞到蘇牧面前,語氣哽咽:
「孩子,這是親子鑑定報告,你看一眼吧。」
「這些年,讓你在外面受苦了,是趙家對不起你啊。」
蘇牧接過那份報告,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
紙張、印章、數據,做得倒是像模像樣。
但他根本不在意這份報告是真是假。
因為他自己的血脈感應秘法,直指血脈本源,比任何醫院的親子鑑定都更靠譜。
「孩子,跟我們回趙家吧!趙家會馬上將你的嫡長孫身份公告天下!」
趙天德聲音顫抖,試圖伸手去拉蘇牧的手。
蘇牧手一縮,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這個老人雖然表現得很是情真意切,但又怎麼可能騙得過他這個修仙者?
他感知得到,此人的一言一行,都滿是算計。
這場突如其來的認親,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甚至,蘇牧還想到了上一輩將他扔下懸崖,這一輩子又找上門來的那些殺手。
當初搜魂都沒能弄清這些人的來歷,如今看來,極有可能與他的這個豪門身世有關。
「是不是這樣,問他們兩人就清楚了。」
蘇牧掃了趙家父子一眼。
生而不養,父母之罪。
雖然存在血緣關係,但他對這兩父子,完全沒有絲毫感情。
如果趙家沒做對不起他的事,也就算了,他也懶得理這兩人。
但如果趙家做了對不起他的事,那他一樣不會放過趙家,該算的帳,一樣要算!
蘇牧看向顧定遠,語氣平靜地說道:
「老爺子,麻煩幫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要跟這兩位單獨談談。」
「好。」
顧定遠點了點頭,轉頭吩咐顧凌霜道:
「凌霜,你帶蘇牧他們去我的書房。」
「好的,爺爺。」
顧凌霜應了一聲,領著蘇牧與趙家父子朝書房走去。
待四人走遠,顧定遠請華老坐下,親自給他沏了茶,笑著問道:
「華老,您今天親自登門,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沒什麼要緊事。」
華老擺了擺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要緊事談不上,我就是聽說蘇先生來帝都了,特意過來拜訪一下。」
「另外,我還聽說顧老你的病痊癒了,也想來探望一下。」
「勞您掛心了,我這次差點就沒挺過去,幸好是蘇牧及時出手救了我,說起來真是幸運。」
顧定遠不疑有他,帶著幾分後怕說道。
這是他的心裡話,要不是他孫女找了一個好男朋友,他這次肯定沒命了!
華老點了點頭,贊同道:
「顧老你確實很幸運。」
接著,他又感慨了一句:
「你顧家能跟蘇先生這樣的奇人搭上關係,真是好福氣!」
「說實話,要不是我沒孫女,我都想把孫女嫁給他了。」
顧定遠以為華老說的是蘇牧的醫術很厲害,哈哈一笑,謙虛道:
「華老謬讚了,蘇牧這孩子,確實是有本事。」
「不過要說好福氣,還是趙家。」
「失散多年的嫡長孫,居然這麼出色,如今還認回來了,趙家才是真有好福氣。」
「趙家……」
華老端起茶杯,笑而不語。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蘇牧等人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蘇牧剛才面對趙家父子那平靜的反應,讓他有一種直覺:趙家這場認親,恐怕沒那麼簡單。
對趙家而言,是福是禍,還很難說啊。
與此同時。
另一邊。
顧定遠的書房內,蘇牧與趙家父子隔著茶几對面坐下。
顧凌霜把三人送到後,沒有多留,轉身出了書房,隨手帶上門,靜靜守在門外。
趙天德剛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再度開啟表演模式,他眼眶一紅,聲音哽咽:
「孩子,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是爺爺……」
「行了,別演了。」
蘇牧淡淡開口,直接打斷了他。
趙天德愣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
蘇牧的反應,怎麼跟他想像得不一樣呢?
在他的預想中,蘇牧應該是先激動欣喜才對啊?
他們趙家好歹也是大夏的豪門,蘇牧得知自己是趙家的嫡長孫,應該會激動萬分,與他們抱頭痛哭才合理。
怎麼會這麼冷淡呢?
這小子怎麼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趙仲文也有點懵,他突然感覺蘇牧可能不是一個很好拿捏的人。
蘇牧懶得再跟他們虛與委蛇。
他隨手捏出一道法訣,對趙天德與趙仲文施展了真言術。
然後,蘇牧看著趙家父子,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的親生母親是誰?」
「是蘇靜姝。」
趙仲文回道。
蘇牧追問:「她也是帝都世家的一員嗎?」
趙仲文搖了搖頭:「不是,她是一個孤女,從小父母雙亡,在福利院長大的。」
聽到這個答案,蘇牧的臉色變了。
孤女與帝都世家子弟,這百分之99.99%都是沒好結果的。
聯想到自己從小沒見過蘇靜姝這個親生母親,蘇牧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他語氣急促地問趙仲文道:
「我母親現在在哪裡?」
「死了,你出生沒多久,她就死了。」
「怎麼死的?」
「被人殺死的。」
轟!!!
滔天的殺意從蘇牧身上轟然炸開,如同實質一般,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書房的溫度驟降,茶几上的茶杯,「咔嚓」一聲裂開了。
趙天德與趙仲文只覺得一股狂暴無匹的殺意籠罩了他們,仿佛下一秒就會把他們撕成碎片。
噗通!噗通!
兩人雙腿一軟,雙雙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作響,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元嬰中期修士的威壓,又豈是他們區區凡人能抵擋的。
如果不是蘇牧控制了力度,他們兩人早已暴斃。
蘇牧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的兩人,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血色,聲音冰冷無比:
「誰,殺,了,我,母,親?」
(為了各位讀者大佬看得爽,兩章合一章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