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屋內遲遲沒有回應,神代琉璃也沒有在意,而是自顧自地開始說話。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她姐姐便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和任何人說話,平時交流都是靠從門縫傳遞紙條。
她也已經習慣這種交流方式了。
「飯已經做好了,趁他們還沒回來我偷偷給你送來吧。」
「今天他們又找我要錢了,我不給,和他們打了一架。」
「他們最近欠了很多錢。」
「他們早上嚷嚷著要把沒用的姐姐賣掉什麼的,然後和他們打了一架。」
神代琉璃的聲線帶上了些許起伏和顫抖。
似是在自言自語般,她似乎並不抱希望能得到回應。
她靠著門白穗的房門坐下,雙手抱著膝蓋,將貼著創可貼的臉頰埋在兩腿間,聲音有些發悶。
「姐姐,我說,我們逃吧。」
「他們出去找『買家』了,姐姐你要被他們當做商品賣掉了。」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姐姐你想逃的話,以後我來養你好了。」
神代琉璃感覺眼睛有些乾澀。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流下。
她還以為早在很小的時候,她的眼淚就流幹了呢。
心口很悶,心臟像是溺水了一般難受。
小時候還有姐姐和她一起對抗,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應付那兩個人渣。
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帶著姐姐逃跑。
「姐姐,你要是同意的話,我待會就把上門的所有人打暈。」
「拜託了……請開門吧……我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她手中此刻緊攥著一把水果刀,因為過於緊張而微微顫抖。
但刀卻始終緊握在神代琉璃手中。
因為她已經提前將刀柄和自己的手掌用繃帶纏死了。
她想好了。
如果姐姐不肯逃跑的話,她就用身體堵住最後一道房門。
所有想帶走姐姐的人,都得死。
忽然,一道光突兀地從身後斜斜照射出來。
原本以為永遠緊閉的房門打開了一條縫。
神代琉璃猛地抬起頭,試圖想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道柔軟的身形已經從後方擁住了她。
熟悉、好聞的味道從身後傳來,鑽進了神代琉璃的鼻腔。
白穗其實並不擅長安慰人。
會的無非就是抱抱,順毛,加「沒事的」三連。
然而她使這招可謂百試百靈。
果然,面前纖弱到可憐的少女停止了顫抖。
她瞪著蒙了一層水霧的眼睛,猛地轉過頭。
先是看了一眼白穗的房間,然後才又看向白穗。
白穗這時才看清琉璃的臉。
左臉頰貼著創可貼,眼角有著明顯的淤青,嘴角掛著新結痂的裂口。
穿著便利店制服的身形更是纖瘦得過分。
白穗甚至覺得懷裡的少女硌得慌,隨便一摸便能摸到因為太瘦而突出的肋骨。
不僅如此,少女此刻手臂處有多處看起來很新鮮的傷口,像是在打鬥中磕碰出來,有些可能稍微一動便會撕裂滲血。
白穗沒有多說話,卻也沒有鬆開抱著少女的雙手。
而是低頭用牙咬住纏在自己手臂上的一小截白色繃帶,撕開一截,笨手笨腳地纏在了少女的手臂上。
從主體分裂的受害者繃帶保留了止血效果,但卻沒有「受害者」這一特殊效果。
「辛苦你了,我們一起逃亡吧。」
神代琉璃呆呆盯著手臂上新纏上的繃帶。
良久,她聲音悶悶地發出了幾個音節:「我聽你的。」
然而就在此刻,這間出租屋的房門被人暴力地一把拉開。
本就破舊不堪的大門此刻已經搖搖欲墜。
五六個胸前紋著彩色紋身的男人一邊抽菸一邊往裡走,帶路的還有一對中年男女。
很明顯,這幾人應該就是負責管理紅燈區的混混,以及……
她們的父母。
女人見到白穗房間門打開很是驚訝,男人則是張嘴就罵:
「兩個白眼狼小雜……」
比男人的話先到來的,是白穗的水果刀。
一點寒芒先到!
原本被神代琉璃緊握住的水果刀不知什麼時候被白穗拿了去。
刀刃裹挾著凌厲的風聲飛出,擦著男人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擦出來一道血痕。
最終,刀刃釘在了男人身後一名混混的肩頭。
奇怪的是,混混中刀的肩膀處卻是看不見絲毫鮮血,他甚至一聲沒吭,只是陰冷地死盯著白穗看。
男人被這狠辣果決的一刀驚得瞪大了眼睛,原本脫口而出的髒話卡在了嗓子眼。
他沒想到自家這個軟弱好欺,最近還精神失常,渾身上下只有姿色值錢的廢物真的敢動手!
「你TM瘋了嗎?!」
男人色厲內荏地大聲吼道,說著擼起袖子就想上前給這兩人一點教訓。
白穗前走兩步,將已經開始渾身顫抖的神代琉璃護在身後。
「閉上眼睛。」
白穗語氣很輕,輕得仿佛是在給小孩哄唱搖籃曲。
神代琉璃愣了一下,隨即乖乖閉上了眼睛。
見此,原本也被嚇到的女人剛想張口諷刺兩句,卻沒想到白穗壓根沒有想跟他們交流的想法。
她足尖輕點,身形如同鬼魅般竄了出去。
在普通人面前,一階職業者就是無法對抗的天罰!
負責帶路的男人和女人甚至都沒看清白穗的身形,只覺得有一陣風閃過。
隨即便是拳頭擊打肉體的聲音在身後響成一片。
他們剛想轉頭去看,一名混混便橫飛著砸向了兩人,三人被巨大的慣性擊飛出去,滾作一團,砸碎了許多玻璃製品。
白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是眯縫著眼,右手輕而易舉地便將一名已經被錘得不成人樣的混混提了起來。
「能附身人的怪談嗎……不,應該是被怪談腐蝕成了傀儡……」
此刻,在白穗眼中,面前的混混已經不是人類了。
道道黑煙從混混身上冒起,哪怕被白穗打得鼻青臉腫,他也仍然陰狠地死盯著她,沒有絲毫恐懼,眼中只有殺戮的欲望。
「已經沒救了。」白穗抽出他肩頭的水果刀,左手一抿,將混混的喉管割裂。
沒有鮮血湧出,只有無數黑煙從裂口處升騰,混混發出了痛苦的嘶鳴,最終被白穗像扔垃圾一樣扔倒在地。
至於其他同樣被侵蝕的混混,已然橫七豎八地躺倒一地,樣貌悽慘。
不遠處,剛爬起來的夫妻二人還沒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看到了白穗一刀封喉的畫面。
她臉上表情輕描淡寫,仿佛像去超市買菜一般輕鬆寫意。
兩人驚恐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之前如同小綿羊般溫順的少女,此刻卻變成了手染鮮血的惡魔。
而更令兩人恐懼的是,少女此刻環視四周,眼球忽地一轉,將目光死死盯向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