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出入口被黑煙全部堵死。
神代琉璃拉了拉白穗的衣角,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教室陽台。
「這間教室外面,有空調外機。」
白穗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神代琉璃。
都過去這麼多年,她還記得怪清楚的。
沒有猶豫,趁屋內怪談還沒完全顯形,白穗一把打橫抱起神代琉璃沖向了陽台。
踏上陽台邊緣的護欄,目光鎖定住了懸掛著的空調外機。
而在外機另一頭不遠處,便是廁所的窗口。
右腳點著欄杆,身體輕盈掠起。
月光下,兩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划過一個形同彎弓的弧度。
神代琉璃很輕,抱在懷裡像沒有重量似的。
白穗很輕鬆地便踩著空調外機二段跳。
兩人嬌小的身形剛好夠鑽進廁所窗戶。
「嘩啦——」
玻璃碎了一地。
兩人在地上因為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
白穗站起身,也顧不得身上沾染的水漬,拉起神代琉璃就要向外逃。
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才行。
但,白穗卻發現平時一向乖乖聽話的神代琉璃此時卻站在原地,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姐姐,我們走不掉了。」
白穗猛地回頭,卻只看到神代琉璃逆著光站在窗前。
站在最後一間廁所旁。
她正伸出手去撕貼在最後一間廁所隔門上的封條。
「為什麼?」白穗有些不解神代琉璃的舉動。
「兩年前,姐姐你因為同年級女生輕生的事變得精神恍惚,患上了失眠、自閉。」
「因為那個女生姐姐你其實認識,她被侮辱與輕生當天你就在廁所另一個隔間。」
「但,姐姐你後來失去了有關這件事的記憶。」
觸發大腦保護機制被刪除記憶了嗎?
白穗心想。
難怪她在進入學校時不管怎麼回想都想不起來和這件事相關的記憶。
或許這就是神代琉璃作為主線相關人物能起到的重要作用——
提供關鍵信息。
神代琉璃的手沒停,手上動作越發焦急,不停撕扯著密密麻麻的黃色封條。
「我還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因為……」
「姐姐就是在那之後變得渾渾噩噩不正常的。」
「畢業後,我偷偷調查過那些欺負人的人渣。」
「他們被開除了?」
「不,他們都死了。」神代琉璃側對著白穗,語氣出奇的平靜。
「誰幹的?」
「官方說是自殺。」
「但,我趁打工的休息時間去看了那幾人的死亡場地。」
「不像是自殺,倒像是被什麼恐怖事物折磨後,不得不選擇這條極端的道路。」
「與此同時,為了查清姐姐你為什麼會突然這樣,我在網上加入了許許多多的靈異論壇。」
「早在兩年前,這個所謂的怪談探索社團便已經存在了。」
「當時有人發帖詢問,怎樣讓一個怨念深重的地縛靈得到解脫。」
「怪談探索社團的社長回帖:只有替靈才能讓這樣的的地縛靈解脫。」
「所謂替靈,就是找到一批人,讓他們在地縛靈死亡地點重演一遍當時的情節,這樣,地縛靈便能將全部怨念轉嫁給新受害者,從而得到解脫。」
「其他角色的扮演者都可以隨意選擇,但受害者,必須是與當事人有關、有過接觸與交流,並且自身具備靈性的人。」
「發布帖子的人,我後來追查了他網名背後的真名——高松風。」
「姐姐,你被壞人盯上了。」
神代琉璃這時終於將所有封條撕毀。
她一把推開廁所隔門。
廁所很暗,但月光剛好能透過窗戶照到最後一間。
腐朽的隔門、已經壞了不知多久正在滴水的蓄水設施、以及——
一根從天花板垂落,打了一個活結的繩子。
繩上布滿灰塵與腐蝕的痕跡,其上褐紅色的斑點疑似血液乾涸後留下的。
月光照射下,能看到廁所內部的腐朽牆壁上畫著一幅潦草的簡筆畫。
這幅畫似是用血液繪製,在牆壁上格外醒目刺眼。
就顏色看,還很新鮮。
畫面很簡單:幾個短髮火柴人正將一個長發火柴人按在地上行不軌之事。
短髮火柴人沒有畫五官,只有長發火柴人臉上做了極其精細的雕刻。
白穗望去,大腦在看到這幅畫的一瞬間便像被重錘敲擊。
耳邊一片嗡鳴。
那長發火柴人的五官,分明就是她自己的!
「高松風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穗喃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神代琉璃。
「因為當年死的那個女生,名叫高松伊澄。」
神代琉璃顫顫巍巍地爬上馬桶蓋子,伸手拉住自上垂落的繩子。
「高松風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要讓他的姐姐解脫,可……」
「我的姐姐什麼都沒做錯,姐姐你不應該成為犧牲品——!」神代琉璃再次抬頭,眼中泛起了淚花。
那雙好看的眼眸此刻正在不停顫抖,身體因為過於恐懼而產生了小幅度痙攣。
「琉璃,你準備做什麼……!」
白穗瞳孔極速收縮,身體閃電般的竄出,右手死死拉住神代琉璃的身體,不讓她將腦袋伸進繩套中。
神代琉璃仍在顫抖,語氣帶上了因恐懼而產生的哭腔:「姐姐……高松風自一開始,便準備好了所有人的扮演角色。」
「他故意用六人五角的遊戲讓我們閉眼,隨即將我們兩人和其他幾人分開。」
「姐姐你一開始便被高松風選為新的受害者。而我,則是扮演受害者將死之時的旁觀者,也就是姐姐你當年的角色。」
「其他幾人,則被高松風用『循環打破就要進行躲貓貓』的說辭哄騙,藏在了五樓某處,扮演著當時對此事漠不關心的冷漠同學們。」
「而高松風和山田,將扮演親手害死受害者的——施暴者。」
一道晴天霹靂在白穗腦海中划過。
之前的所有不合理,所有的危險預感在此時都得到了解答。
之所以在進入廁所時,她的通靈能力沒有發現怪談的痕跡,就是因為高松風早已把自己姐姐形成的地縛靈轉移到了那間教室,靜靜等候白穗兩人的到來。
而他所安排的六人五角順序也很有說法。
最後分別是白穗—山田—神代琉璃。
白穗想要停下腳步只有觸碰到山田的肩膀,而神代琉璃想要行動只有被碰到肩膀。
山田在這個遊戲中,壓根就沒有按照規矩站在原地,在白穗行動的瞬間,她便觸碰了神代琉璃的肩膀。
三人所面對的方向剛好能一前一後通過廁所大門。
當初聽到的密集腳步不是幻覺!
當時是真的有三個人在走!
而那段來自林清芷發來的LINE消息。
白穗一眼便看出是假的。
他們又不是本地的霓虹人,稱呼對方時怎麼可能會說「神代」這樣的姓。
應該是高松風在觸碰林清芷肩膀時悄悄從後者口袋裡偷出了手機。
而他這麼做的目的,顯然是想讓白穗相信他先前所說的遊戲規則。
猜得沒錯的話,他應該還給許言,路景余兩人發了同樣的消息。
「所以姐姐,」神代琉璃用流淚的眼睛看著白穗,「現在想要讓高松風失敗,讓姐姐你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只有……」
「讓旁觀者變成受害者,讓受害者變成旁觀者。」
「只有讓所扮演的角色出戲,姐姐你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