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木屐與長滿青苔的石磚小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咔噠聲。
清雪面無表情地行走於神社之中。
周遭，負責打掃神社的普通巫女們紛紛避讓，臉上露出了些許畏懼神色。
「宮司大人在這裡面等您。」
行至道路盡頭，臉上罩著一副狐狸面具的巫女站起身，為清雪打開了推拉門。
清雪目不斜視，走進了供奉有神龕的裡屋。
屋內，一名身著白色狩衣、臉上鑲著惡鬼的面具的人盤坐於蒲團之上。
「你來了。」
宮司開口，嗓音干啞，竟聽不出年齡與性別。
僅從身形判斷，是名女性。
而在宮司身旁，左右各侍立著兩名臉戴青紅鬼面具的巫女。
與外圍負責打掃衛生的巫女不同，屋中的巫女肢體僵硬，眼珠隨著清雪的動作不停轉動，好似被人操控著的提線人偶。
「交給你的任務，完成的怎麼樣了？」宮司開口詢問。
清雪站定，眼神無波無瀾。
屋中的四名惡鬼巫女頓時眼珠一轉，死死盯住了清雪。
仿佛她的角色特殊任務若是沒有完成，她們便會一擁而上撕碎眼前的少女。
「我已把兩位通靈少女與她們的同行之人帶至山間，且我故意引誘他們與反怪談小隊分開，方便我們後續的襲擊。」
「他們已被我用霧魘之術蒙蔽感知，在霧魘的驅使下，他們每個人都會前往對應的地點。」
清雪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張用於記錄信息、邊角泛黃的紙張。
宮司接過紙張掃了兩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真相紙頁沒有動靜，看來你記錄的信息是真的。」
「是，」清雪低頭，額前劉海的陰影把眼睛遮住，看不清眼神，「我通過『擁抱』這種特殊親密舉動，獲取到了通靈少女身上的關鍵信息——」
「隨著同行之人死亡，她的精神會被黑淵侵蝕，理智不斷降低。只要場上所有與她有關的同行者死乾淨，她的意識便會被絕望吞噬，被拉入黑淵之中。」
「到那時，她便能符合您打開黃泉之門的所有要求。」
話落，場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惡鬼巫女們挪開了目光。
清雪身體一松，那種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所以——」
人未到，聲先至。
一名身披黑袍，臉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黑煙蒙住的壯漢從推拉門處進來。
「為什麼不能直接殺死白穗，我是說……通靈少女。」
宮司盯著壯漢，盯得後者脊背發寒。
「山鬼，當初你們找到我時，說的是只要通靈少女死。」
「我知道，可她真的很不一般，我怕出現意外。我的同伴千面鬼已經潛伏在了反怪談小隊中，讓他一聲令下，集火射殺通靈少女才是最優解。」
「夠了，」宮司聲音陰沉下來，「你們事後要對她做什麼我不管，但現在，她必須活著。」
山鬼握了握拳頭，隨即又鬆開。
這名所謂的「怪談探索社團社長」，神社宮司，是目前副本已知最強戰力。
是能夠媲美二階職業者的副本BOSS。
山鬼雖然行事乖張，但並不莽撞。
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小命比任務重要得多。
他們是跟隨混亂神明的人，雖被外界人稱為瘋子，但實際上，他們並不是什麼狂熱信徒。
跟隨混亂神明，附庸於其下組織的人一般分為兩種。
一種，是犯了事、無路可走、被逼急的逃犯，或是就職了黑暗職業的職業者；另一種，則是發自內心的信仰混亂神明。
事實上，外界對於混亂神明信徒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後者。
山鬼和千面鬼，都是就職了黑暗職業的逃犯，因為利益才選擇接下這個任務。
但現在……
山鬼看向低頭垂眸的清雪。
她會是玩家嗎？
由於他們是副本入侵者而非正式玩家，所以遊戲系統自然不會給他們副本信息與相關任務。
相當於自由人。
而當初傳遞信息的內奸因為被白問天發現，所以傳遞的信息十分簡單，只有白穗進入副本這一條。
他現在根本不能判斷所接觸的人物當中，哪些是NPC，哪些是玩家。
如果面前的清雪是玩家，那便又有了更多不確定性。
她是野生隊友？還是和白穗組隊進入的？
這些都一概不知。
山鬼撓了撓頭，感覺腦瓜子疼。
好癢，感覺要長腦子了。
「奇變偶不變！」
於是山鬼喊了一聲。
「……」
場內一片寂靜。
宮司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清雪則是連頭都沒抬過。
山鬼放下心來。
看來不太可能是玩家。
正常人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多多少少會有點反應。
「你們，去清剿通靈少女身邊之人吧，另外，把淨靈也一塊銷毀了。」
宮司點了點清雪與山鬼，門口一直侍立著的狐狸巫女再次出現。
「兩位請跟我來。」
說著，狐狸巫女將一面小鏡子遞給清雪。
「這是極其污邪之物，請務必銷毀。」
清雪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山鬼，兩人同時向著山里走去。
「喂喂喂，能聽見我說話嗎？你和那些巫女好像不一樣，喂喂餵？」
路上，一道焦急中帶著些許期待的聲音在清雪耳邊響起。
清雪一愣，看了眼手中鏡子。
身旁的山鬼頓時警惕地掃了她一眼。
顯然，他還是不敢完全相信這位巫女。
「沒事。」清雪收起鏡子，平靜地繼續向前。
隨即，她在腦海中發出了一個音節：能。
「終於有活人了，神社裡終於有能交流的正常人了……」那聲音大喜。
「快，你認識通靈少女嗎？」
「我是曾經被供奉於神龕上的淨靈，但自從通往黑淵的黃泉之門打開，神社宮司便被侵蝕了神智，整個神社上上下下都淪為了被黑淵意志掌控的傀儡。」
「我拼盡最後一絲靈力重新封印住了黃泉之門，但似乎留下了些許裂縫，讓某些髒東西來到了現世。」
「我被封印在這面鏡子中，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沒想到終於有正常人了。」
「你認識通靈少女嗎，就是靈性極高能夠目視怪談，且心地善良的人。」
清雪平靜恢復：嗯。
「快，讓她跑！離京都越遠越好！宮司要利用她再度打開黃泉之門！一旦她身邊的夥伴死絕，她的意識便會被拖入無盡深淵！」
清雪再次回覆：我知道。
說話的功夫，清雪和山鬼二人已經來到了許言的被困地。
此時的濃霧中，許言正目光呆滯，拉著一根繩子準備掛在樹上cos晴天娃娃。
似是中了幻術一般。
而當清雪和山鬼兩人到達時，許言竟然渾身一顫，像是大夢初醒般睜開了眼睛。
他是精神職業者，所以面對幻術的抗性很高。
他剛一睜眼，便看到了正向自己款款走來的清雪。
「你……」
許言剛想說話。
「噗嗤。」
一柄匕首從清雪袖中滑落，右手一揮，帶動霧氣翻湧。
鋒利的匕首肆無忌憚地割開了許言的氣管，連讓他發出聲音或是精神衝擊的機會都沒有。
見到是清雪，許言本就毫無防備。
而作為匕首類職業的窺迷者，用起匕首又快又狠。
他捂著喉嚨，像是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喘息，試圖讓氧氣重新進入肺部。
但一切都是徒勞。
肺泡炸裂，鮮血倒灌。
許言瞪著眼睛，靠著樹木緩緩倒下。
「你……！」
原本還在清雪耳邊滔滔不絕的淨靈驚呆了。
祂能感覺到面前死亡的青年正是通靈少女的同伴。
可他，居然被面前的巫女親手殺死……
淨靈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