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們兩位當中，哪位是大悲，哪位是大怒呢？」
宮司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無所謂了，只要殺死其中一個就行。」
「接下來，由兩位做出選擇吧，誰來成為『鑰匙』，誰來成為『開門者』。」
宮司看著眼前緊緊相擁著的兩人。
它並沒有制止。
悲傷，憤怒，一切情緒都會成為黃泉之門的養料。
是的，宮司說的就是「兩位通靈少女」。
白穗眼神微動，有些複雜地看向懷中的神代琉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白穗想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手卻無力地垂落，只能給她白皙的臉蛋塗抹上了一些血跡。
在校園試膽活動結束的時候，她便猜到神代琉璃和她一樣，同樣是通靈少女。
「當時，我從房間中走出來，你先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房間。」
「琉璃你是在確定我房間裡有沒有怪談吧。」
「以及，在學校的時候，你認出來高松風身下騎的怪談是當年的施暴者……」
「即使經歷了這麼多不好的事，琉璃你依然很善良——」
「你才是真正性格純良的通靈少女。」
「對不起姐姐……」神代琉璃仰起頭看著白穗，「我騙了你……一直以來，都騙了你。」
「其實，我也能看到。」
白穗搖了搖頭，抱緊對方因為過於疼痛而逐漸緊繃的身體。
雙手使不上力氣。
於是，她便低下頭，吻了吻神代琉璃沾滿血跡的額頭。
即使雙手無法用力，她也想用這種方式給予神代琉璃些許慰藉。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白穗盯著她流淚的眼睛，「我不是個稱職的姐姐。」
「一直以來，明明你也能看見那些恐怖的東西，卻還要頂著那兩個寄生蟲的壓力照顧我。」
「面對怪談，我退縮了，縮在房間裡當縮頭烏龜，但琉璃你——」
「很勇敢哦。」
「當時堵在門口不讓我被賣掉的樣子很帥呢。」
神代琉璃把臉埋在白穗的胸口處，哭泣著，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她並沒有大聲哭嚎。
而是無聲抽噎。
她一直很懂事，每次受到欺負或打罵，為了不讓姐姐擔心，只會蹲在廁所無聲地哭泣。
淚水，沾濕了衣襟。
胸前一片濕熱。
「我捨不得姐姐……和姐姐逃出來的幾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很溫暖，很安全。」
「其實我以前也有怨過姐姐哦，姐姐一直很膽小，每次回到家，他們打罵的時候，都是我保護姐姐的……」
「但那天的姐姐，很勇敢，很堅強，只說讓我閉上眼睛，我……喜歡這樣擋在我身前的姐姐。」
「想和姐姐一起經歷更多事。」
「悄悄告訴姐姐，其實昨天晚上我抱了你20分鐘哦，我也是個壞孩子。」
神代琉璃從眼淚中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明明很捨不得……」
「但是……但是啊……」
「正因為我喜歡姐姐你，所以……」
「你一定要活下去！」
「代替我活下去吧，姐姐。」
「清雪姐姐和我說，只有同行之人全部死亡，姐姐才能活下去。」
「因為姐姐你，可是被神明選中的人啊。」
話落。
她，顫抖著用牙齒咬住一直藏在袖口的水果刀。
將刀鋒那一面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黑暗中，天空僅存的星光映在刀面上。
神代琉璃低下頭，微一用力。
一抹血花飛濺到了白穗臉上。
隨後身體無力地癱軟在白穗懷裡。
白穗呆呆看著這一幕。
大腦嗡鳴一片。
這一次，她因為雙手雙腳都被挑斷而失去了阻止神代琉璃的機會。
她感受著懷中慢慢失去溫度的身體。
神代琉璃死了。
她準備一直保護著的女孩死了。
她準備拯救的可憐女孩死了。
就這麼死在她懷裡。
只是為了能讓她活下去。
與許言、林清芷等人只是精神投影進入副本不同。
神代琉璃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連「格林的記錄儀」都救不回來。
神代琉璃只是副本里的重要人物。
難道她不害怕嗎？
她昨天晚上不是還說自己怕黑嗎？
死亡，就永遠沉寂在黑暗中了啊……
這個，善良的傻子。
白穗再次想起了在黃泉練心中，格林曾問過她——
「憤怒嗎？悲傷嗎？」
悲傷，如同洪水將她淹沒。
憤怒，像是附骨之蛆，沿著脊髓向上攀爬，衝到了大腦。
她開始張著嘴大口喘息，試圖安撫越跳越快的心臟。
一直以來，都是她安慰別人。
因為她覺得自己性格很穩定，像一條綿延的河流。
可如果她悲傷了，憤怒了。
那麼，該如何安撫一條咆哮著流淚的河流呢？
唯有——
白穗緩緩抬頭，眼睛被先前飛濺的血液糊住，她那黯淡無神的眸子注視著不遠處的宮司。
「看來已經結束了呢，那麼……她的靈魂就當做鑰匙——」
宮司渾不在意地拍著手，手中鐵鏈飛出。
一道淡藍色、緊閉著雙眼的魂魄從神代琉璃的身軀中飛出。
遙遙飛向不遠處高大的鳥居。
「連她的靈魂都不放過嗎……」
白穗面無表情、雙目無神地嘟囔著。
「您的同行之人——神代琉璃已死亡」
「角色特殊任務失敗進度：36/36」
「警告：您的理智將全面喪失！您的意識將被黑淵吞沒！！！」
「提示：您的職業「星矢」已晉升至二階」
「提示：您的職業「刀客」已晉升至二階」
耳邊的提示音，白穗已經不再在意了。
她自顧自地嘟囔著：「我是被神明選中的人……」
「是這樣啊。」
她用牙齒叼出自己口袋裡的「獵人懷表」
「存檔。」
下一秒，在她的眼中，鳥居正中間，似有空間旋渦流轉。
黃泉之門洞開。
另一頭連接著的彼岸，展現在了白穗眼前。
無邊無際的黑暗，自腳邊開放的紅色彼岸花。
以及，永無止境的深淵。
萬鬼嚎哭。
像是看到了甜品的餓漢，怪談眼中閃爍著詭異光芒，自黃泉之門中蜂擁而出。
密密麻麻，如同出動的工蟻。
自彼岸那頭，仿佛伸出了一隻黑色大手，將白穗的意識徹底覆蓋。
縷縷黑氣從白穗周身冒出。
原本尚且還算清明的眸子逐漸變得一片猩紅。
「噗嗤。」
道道骨刺自白穗體內刺出，將衣服刺得七零八落。
她周身都被無盡黑煙籠罩，已經完全看不到身形樣貌。
只剩下那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眸子！
「回檔……」
在意識消亡的最後一刻，白穗艱難按下了懷表指針。
1、2、3、4、5。
5秒過後。
她的意識瞬間恢復清明。
原本已經退卻的黑淵意識似是察覺到白穗已經恢復了正常。
裹挾著黑煙的大手重新伸來！
鋪天蓋地的黑氣像條瘋狗蔓延而來！
但就只是這幾秒，便夠用了。
「格林……」
白穗輕聲呼喚。
天空中的某顆星辰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一行鎏金小字在白穗眼前浮現。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