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啟風城外。
一行運輸著黑淵材料的車隊在道路間緩緩前行。
這是一支未經城內官方允許、由啟風家族掌控的走私車隊。
負責護送的是十幾個普通人壯漢，與五名一階職業者。
在職業者異常稀缺的啟風，這份配置已經算是頂配了。
可見背後家族對這次生意的在意程度。
這些車隊，專門負責運輸從黑淵中帶出的各種材料。
職業者想要加快晉升速度、製作武器、調配藥劑都需要用到黑淵材料。
某些特殊職業的職業技甚至與高品質材料息息相關。
黑淵材料自古便是供不應求的狀態。
但每一件從黑淵出產的材料都有可能會附帶上黑淵意識，每次接收黑淵材料，都需要層層檢驗把關。
這也就導致，有很多其上附著黑淵意識的材料運不進城裡。
可面對那供不應求的市場，巨大的利益會讓人蒙蔽雙眼。
於是，走私生意由此興起。
前十幾年，啟風的走私異常猖獗。
甚至爆出了大規模黑淵意識進城的醜聞。
白問天的到來，才讓這一局面稍微好轉。
可終究防不住所有。
有些家族還是會私下悄悄摸摸搞小動作。
就比如今天。
啟風城越來越近。
巍峨的鋼鐵高牆，如同絕對防禦，將一切危險隔絕在外。
城外沒有電力供應，自然也沒有照明設施。
忽閃忽閃的提燈，是車隊除了月亮外，唯一的照明工具。
車隊當然不可能明目張胆地從正門進入。
那裡全是防衛司的人。
車隊拐了個彎，向啟風城側面駛去。
那裡，是運檢司的人。
運檢司司長是土生土長的啟風本地人，同時也是整條走私食物鏈的最頂端，自然會給與他交好的家族大開方便之門。
一座城池，分別由三家部門掌控。
防衛司，抵禦黑淵生物侵襲的主力，城裡勢力最大，擁有實際兵權。
運檢司，專門負責各個城市間的人口遷移、物資運輸的部門，油水最多，在城內地位僅次於防衛司。
治安司，主管城內治安，但其權力卻被其他兩司的高層制約著，是最沒晉升機會的清水衙門。
試問，倘若某個大家族子弟犯了錯，治安司敢直接抓人嗎？
答案是不敢。
治安司在啟風成牢九門是因為啟風的治安司司長毫無背景。
別說白家這種先驅者家族，就連運檢司司長也能在治安司面前趾高氣昂。
當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隔壁城池的治安司就十分霸道，治安司司長更是城內最高戰力。
「鐵腕」探長，一雙鐵拳不知打服了多少試圖挑釁治安司權威的宵小。
而本次負責走私車隊的，是城中的黃家。
此刻，黃家管家早已在入口處等候多時。
「這幾天就辛苦各位了，」管家指揮著手下人接管貨物，「那位白司長平時管得太嚴，是這兩天他忙於安排城防，我們才能得一些喘息。」
「所以，今天有兩趟運輸任務。」
車隊裡的人紛紛點頭。
運得東西多，他們能拿到的錢就越多，自然不會拒絕。
「對了。」黃家管家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只不過他的臉此刻在陰影中藏著，車隊眾人一時沒看出管家的不對勁。
「天色已晚，我家家主怕貨物被劫，或者是撞上城防司的人各位不好解決，所以特地安排了一位二階職業者跟隨諸位一起進行運輸任務。」
聞言，車隊眾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紛紛露出驚訝。
二階職業者，這可是能夠參與抵抗黑淵侵襲的中流砥柱。
各個家族中的二階職業者下屬絕不會超過單手之數。
三階職業者更是已經到了能和家主平起平坐的程度。
今天居然捨得抽一名分給車隊。
看來此次要運輸的貨物，價值很高。
車隊裡的人無一不是老油條，眼神中都帶著凝重。
「就是這位，」管家指向自己身旁，「這位可是家主的座上賓，各位務必聽這位的安排，不要起衝突。」
眾人點頭，就算管家不提醒，他們也會這麼做。
這可是一位二階職業者啊。
目光紛紛向管家身旁看去。
在明滅不定的提燈光芒中，一道身形纖瘦，氣質獨特的少女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少女眼前蒙著一塊布，似是眼睛出了問題。
裸露的白皙手臂上，繃帶交錯纏繞。
單從氣質看，簡直就像被欺負了的鄰家小妹妹。
奇怪的是，幾人每次想看清少女的臉時，視線總是會被其他東西吸引走。
好像對方的臉十分普通，不值得記住一般。
眼前少女的氣質越是柔弱，車隊眾人就越是不敢懈怠。
領頭之人、一階職業者中的一人主動上前介紹自己。
「這位……閣下，我名黃三，是家主的遠親，負責本次運輸活動。」
繃帶少女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運輸工作還是由你全權指揮，我只負責保障你們的安全。」
聞言，黃三心中暗喜，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這位一來，直接就要爭奪指揮權。
只不過，暗暗欣喜中的他，卻是絲毫沒注意到一旁陰影中——
黃家管家正滿臉苦笑。
車隊重新出發。
路上有很多官方哨站，與防衛司在巡邏。
有些哨站已經提前買通，可以直接過去。
而防衛司的巡邏隊，只要小心點，他們是碰不上的。
畢竟他們的目的地並不是黑淵裂縫前駐紮著的大量軍隊，以及服務於軍隊的小鎮。
就算是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直接去找軍隊獲取黑淵材料。
黑淵裂縫大大小小分布不均。
大的有軍隊鎮守。
小的，則是只會時不時冒出幾隻低階黑淵生物，並沒有多大威脅，只要巡邏隊時刻關注裂縫有無擴大痕跡即可。
畢竟防衛司也人手有限。
這就給了某些組織可乘之機，他們可以在小型裂縫周圍撿漏。
當然，那些有關係的家族，也會選擇直接從軍隊中進貨。
車隊於月光下行進，一路上有驚無險。
荒原上，漸漸出現了一排排臨時搭建起的木屋建築。
木屋前的篝火燃燒。
隨著越靠越近，暖黃色的火光照亮了車隊眾人的臉，也驅散了夜風帶來的些許冷意。
眾人不禁鬆了口氣。
只是，領頭的黃三卻皺眉看著四周。
以他多年接觸這些城外勢力的經驗來看。
這些傢伙每一個都是及時行樂、刀尖舔血的狠人。
不是逃犯，就是在城內實在混不下去了。
之前每一次來，這些傢伙不是在喝酒打牌，就是在屋裡找今天早上看對眼的解決生理問題。
總之各種吵鬧。
今天卻出奇的安靜。
靜得黃三心裡發毛。
心裡回想起了黃家管家的話。
該不會，今天真的要遭遇什麼黑吃黑吧……
後背一陣發寒。
他不禁把目光轉向了身旁一直沒什麼話的嬌小少女。
一路上，她都異常安靜。
小臉平靜淡漠，真的就像跟著大人出門辦事的乖巧女孩一樣。
但黃三知道——
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測的話，面前這位「楚楚可憐」的女孩，或許才是他唯一能仰仗的救命稻草。
在黃三的目光中，女孩緩緩動了。
火光照在少女臉上，映射出好看的輪廓。
她緩緩抬頭。
似是在注視天上的月亮。
那對被布蒙著的眼睛仿佛能看見夜空中皎白的月光。
她像是喃喃自語般開口，站在其身旁的黃三卻是聽得很清楚：
「月色真好啊。」
「還真是……」
月黑風高，殺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