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殺死的信徒越多,來自混亂神明的精神污染就越強烈。
黃三不認為自己能夠活下來,即使身邊還站著一位二階職業者。
身旁的少女仍然面無表情,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她居然一點恐懼都沒有。
「如果可以的話,您就先逃吧。」
黃三看著蒙眼少女苦笑,隨手將一封信件遞給對方。
這是每次出任務前,為了以防萬一寫下的遺書。
走私運輸任務本就是高危職業。
遇到城防司的人還好,頂多進去。
可若是碰到類似今天這種特殊情況,死亡是常有的事。
與那些城外亡命天涯的傢伙相比,他們又何嘗不是刀尖舔血。
二階,或許能夠衝出包圍圈。
蒙眼少女轉過頭,隱藏在布條下的眼睛似乎非常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少女指尖輕點,道道星光飛出,附著於那些使勁抓撓胸口、越發急躁的人身上。
星光落於身上,神智尚且清晰的黃三臉上原本帶著的不解逐漸變成震驚。
眼前血斑漸漸被星光碟機散。
耳邊的低語轉換為不甘的低吼,最終逐漸隱去。
這是,淨化能力?
能夠淨化精神污染的,應該是稀缺的精神治療職業。
如此珍貴的職業者,黃家家主居然捨得放出來給他們小隊?
黃三眼中滿是不解。
隨後又隱隱有著擔憂——
精神治療職業似乎並不擅長戰鬥。
正欲開口說話,卻看見眼前原本還只是緩緩圍上來的信徒們突然發狂了。
像是看到擁有血海深仇的仇敵。
所有眸子都死死盯蒙眼少女。
她身上,擁有能夠驅散墟主意志的東西,她是善神信徒,必須……清除!
他們此刻只能進行類似「清除指令」的簡單思考。
於是,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
善神的信徒,必須死!
卻見少女不退反進。
迎著十幾道衝鋒而來的醜陋身影,她身上所散發出的神聖星光氣息忽然消散的一乾二淨。
黑煙,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泄了出來。
攀爬繚繞,逐漸覆蓋上了少女全身。
手中,一柄倒映著月光的森寒骨刀被握住。
黑煙沸騰!
原本衝鋒而來的邪神信徒瞬間卡殼。
猶如卡住的老式放映機。
面前這人,身上的是……
黑淵意識!
她不是善神信徒,她是黑淵意識的衍生!
「得罪了黑淵還想走?」
纖瘦的身形比他們更快。
眨眼間,脊髓劍便已從心口刺入。
少女手中骨刀橫劈,將面前兩道醜陋身影分割成四半。
傷口處肉芽剛剛滋生,骨刀上的黑煙早已等候多時。
「呲呲——」
肉芽萎縮,意識徹底消亡。
只是一刀,便將兩名一階信徒殺死。
兩道扭曲的靈魂自殘軀中飛出,被脊髓劍吸收乾淨。
隨即發出了滿足的輕吟。
手中動作不停。
森寒的刀光、沸騰的黑煙,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她的身形翩若驚鴻,似手持審判權柄的死神,收割著充滿罪惡的生命。
少女在信徒間穿梭,每一次刀光閃過,每一次揮動脊髓劍,都有一道亮閃閃的靈魂飛出,被脊髓劍吸收。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殺人者,白穗也!
白穗透過布條看著眼前一切,心中沒有泛起多少波瀾。
這些傢伙,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血肉之神信徒的優勢,在於能夠快速恢復傷勢、血肉再生,且每一次死亡與攻擊,都將使敵人陷入精神污染中。
但卻失去了正常職業者應有的靈動性。
他們只會憑藉本能,執行攻擊和逃跑的動作。
白穗簡直就是對邪神信徒特攻!
若是對上十幾名正常職業者,她還未必能贏得這麼輕鬆。
神明的祝福,讓她免疫邪神精神污染攻擊;黑淵意識,又讓她能夠像割草一樣收割信徒生命,再生能力在黑淵意識的壓制下根本發揮不出來。
很快,場中便只剩下那名有些理智的二階信徒。
白穗一刀斬下。
「叮!」
脊髓劍與其身體發出了碰撞之聲。
刀身深入體內,卻被裡面極其堅硬的骨頭卡住。
那二階信徒滿眼血絲,在白穗貼近的瞬間——
周身血肉鼓脹起來。
像一個打滿了氣的血肉氣球。
「他要自爆!」黃三在身後大喊,「快遠離!」
白穗冷著臉,右手抵著脊髓劍的刀柄,左手抬起,做出了一個手槍的姿勢,抵住了對方的太陽穴。
星辰虛影拖著尾焰,自空中一閃而過。
由星辰虛影凝聚而成的星光,自白穗食指處迸發!
職業技——「天馬」發動!
噴薄的星光瞬間自二階信徒腫脹的身軀中灌入。
白穗抽出脊髓劍,右腳踏著對方的肩膀,微一發力。
身形借著慣性,向著後方倒飛而去。
星光,直接湮滅了二階信徒的意識。
爆炸並沒有產生,他腫脹的身軀如同一攤爛泥,軟在地上。
白穗後撤回場,一道明顯比一階信徒靈魂大不少的靈魂自血肉之泥中哀嚎著飛出。
脊髓劍震顫,白穗高舉骨刀。
靈魂被其上洶湧的黑煙裹挾著吃掉。
「這就……結束了?」
黃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呆呆看著眼前一幕。
車隊其餘人也都恢復了清醒,此刻正一邊給自己胸前纏繃帶,一邊看著隊伍最前方那道纖瘦的身影。
眼神中滿是敬畏。
敬,是對方救了自己;畏,是對方太過強大……
手段過於詭譎。
老大我們這樣全身冒黑煙,真的是好人嗎?
「你來負責傷員治療。」白穗回頭看著黃三。
後者趕忙爬起身,下意識朝著白穗敬了個禮。
「是。」
恍惚間,黃三竟把眼前少女,與當年在前線指揮他們戰鬥的長官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他是上過前線的,從一線退下來後,回到黃家,卻一直不受重用。
因為他和家族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關係,家主自然不可能讓他擔任重要職位。
但當年跟他一起上前線的兄弟,也就是車隊裡的這十幾個人。
當初可都是義無反顧地跟著他來掙黃家這份錢。
哪怕如今幹得都是違規的行當、比在前線還危險,這些老朋友也都沒有任何怨言。
黃三看出來了。
眼前少女壓根不可能是黃家家主的下屬,甚至不可能是家主的朋友。
她太強了。
強得可怕,強得耀眼。
如此強還如此年輕,且還具備精神淨化能力的天才,絕不可能與黃家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扯上關係。
所謂——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若是能跟眼前這位搭上線,或許……
會有不一樣的出路。
黃三眼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