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無敵風火輪網吧。
這家網吧藏在老城區一條窄巷的深處，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
推開玻璃門，一股混合著泡麵味、煙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幾十台屏幕在昏暗的光線里亮著幽幽藍光。
路茗霏坐在角落的機位前，頭戴一副廉價頭戴式耳機，手指快速敲擊著陳年包漿鍵盤，優哉游哉地操作。
嗒嗒嗒！嗒嗒嗒！快得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滑鼠在她掌心裡靈活地滑動，蟲族的大軍在她的操控下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分兵、包抄、迂迴、偷襲。
附近的幾個通宵黨偶爾會瞥她一眼，但沒人看懂她在玩什麼。
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兵種和高速切換的畫面，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團亂麻。
但如果有真正的星際玩家路過，恐怕會當場跪下來喊師父。
趁著沈鳴下線休息，路茗霏披上那件黑色衛衣，輕手輕腳地翻出了窗戶。
窗台下有一道窄窄的沿兒，貼牆走上幾步就能摸到那道熟悉的牆縫。
中學時代她就靠著這道牆縫偷偷溜出去上網吧，閉著眼都能走完這段路。
今天也不例外，動作行雲流水，像一隻夜行的貓。
屏幕上，她的蟲族大軍已經撕開了對手的防線，密密麻麻的小狗如潮水般湧入敵方基地，把對方最後一座建築啃成了碎片。
「GG。」
路茗霏敲出這兩個字母，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翹起。
一個小時內，她第八次向對面那個熊貓頭像的對手打出「GG」。
對面沉默了片刻，信息框裡忽然彈出一串暴風雨般的文字：
「明明你大爺的！可以啊！那麼久沒上線，一出手還是那麼強？！」
「你給我老實交代！這小半年沒上線其實是偷偷訓練了吧！壓根沒有好好學習是不是！」
「分明半年前我倆還是不分伯仲的地步！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忘記關了？！」
路茗霏看著那串充滿了感嘆號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敲下一行回復，發了一個笑臉表情包過去：「沒呢，就是學業繁忙，所以有段時間沒上線了。」
老唐，對面那個熊貓頭像的主人，是她相識多年的網友。
兩人在星際爭霸的天梯上認識，互相切磋了不知道多少局。
老唐自封「星際爭霸第一名」，把路茗霏排在第二名，然後以第一名自居，時不時擺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勢來關心她。
半年前，老唐之所以能跟她打得有來有回，純粹是因為她那時候用的是紅點操作，大大的限制了微操。
如今，鍵鼠在手，誰與爭鋒？
老唐發來新消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惜你不在美國，不然必定帶你兜兜風放鬆放鬆。」
路茗霏敲字：「哈哈，那還真是期待。」
她盯著屏幕上老唐的熊貓頭像看了幾秒，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下了一行字：「老唐，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嗎？」
「神明？」
「對，神明，就是那種……擁有神秘力量的神。」
老唐那邊頓了一會兒，回復道：「那當然相信了。」
「在美國這邊，相信神明的話是可以一周白嫖一餐飯的，這能省下不少錢。」
路茗霏：「……」
她原本以為老唐見多識廣，還想問問他有沒有什麼看法。
結果從結果來看，並沒有什麼可以詢問的。
「讓我來一局。」沈鳴的聲音忽然在路茗霏的腦子裡響起。
路茗霏正靠在椅背上發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神明大人？你還沒睡嗎？」
「沒有，」沈鳴言簡意賅，「讓我來一局。」
他二話不說，直接搶過身體控制權。
路茗霏的手指一僵，隨即被另一雙「手」接管了鍵盤和滑鼠。
沈鳴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套包漿泛黃、鍵帽上的字母都快磨沒了的鍵鼠，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這個網吧的配置是不是有點太差了？這套鍵鼠的年齡比路茗霏還大吧？
環境限制，管不了那麼多了。
沈鳴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老唐，來一把。」
「好咧！就等你這句話了！」老唐的回覆幾乎是秒到，「上號！」
兩人進入星際爭霸，開啟了同一場對局。
沈鳴剛才一直是沉默狀態看著路茗霏操作，他雖然沒有親自打過這款遊戲，但看路茗霏打的時候似乎也沒什麼難的嘛，不過是點點滑鼠敲敲鍵盤，自認為應該不會比老唐差。
十分鐘後，沈鳴收到了他人生的第一個「GG」。
老唐的信息接踵而至，光是看文字就能感受到對面那股撲面而來的興奮：
「茗茗！說話！」
「你這是不小心關了吧！」
「快快快！你現在好好告訴我……誰才是星際第一！」
沈鳴一臉黑線，盯著屏幕上那個大大的「GG」，陷入了短暫沉默。
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老唐虐得那麼慘，分明看路茗霏操作的時候行雲流水，怎麼自己一上手就處處受制？
「神明大人，你沒事吧？」路茗霏在腦子裡偷笑。
「……沒事，」沈鳴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妙，「你上號。」
他急忙催促著把身體還了回去，臉紅紅的，仿佛戀愛了一般。
他如今的舉動就是為了搭上老唐這條線。
青銅與火之王的生死，需要有價值！
「行。」
路茗霏重新獲得身體控制權，手指落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下一行字，「老唐，再來一局。」
「行！滿足你！」老唐意氣風發，顯然剛才那場勝利讓他信心爆棚。
戰局並沒有很膠著，而是呈現出一邊倒的架勢。
八分鐘後，路茗霏發出了今天的第九次「GG」。
這回輪到老唐的臉蛋紅紅的了。
「不是！我不服！！」
路茗霏看著屏幕上那串感嘆號，嘴角再度翹起來。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敲了兩個字：「哈哈。」
然後又加了一句，「下次有空再打，我先下了。」
「等等等等！再打一局！我剛才還沒熱身……」
路茗霏沒有理會那串繼續湧出來的信息，關掉了對話框，靠在椅背上。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