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鳴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只覺路茗霏在知道自己的真名之後,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可奇怪的是,路茗霏的精神值卻異常穩定,隱隱之間竟仍有上升的趨勢,就連那很少主動開啟的黃金瞳,也被路茗霏直接點燃。
這番場景,自己如今該如何是好。
心想至此。
「沈鳴,記住了麼?」
「什麼?」沈鳴回過神來,路茗霏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給他問懵了。
「唉。」
路茗霏嘆口氣,又冷哼一聲,退後兩步,儘量讓鏡子裡將自己的全身照映入,然後轉了個圈圈,黑色長風衣下擺旋開又收攏。
「記住了麼?我是路茗霏,我叫路茗霏。」
「沈鳴?!」
「啊?哦哦哦,記住了記住了。」沈鳴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回答道。
路茗霏鼓起勇氣地喃喃自語,整個人顯得有些喪喪的:
「那就好。沈鳴,可以請你安靜地聽我講一段話麼?不說出來的話,我實在憋得難受,你也說過我們是同居夥伴,不應該胳膊肘往外拐的。」
「好,只要你願意說,我願意當傾聽的觀眾。」沈鳴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回答道。
他也確實願意傾聽路茗霏的心聲,可以憑藉這一點多了解了解對方內心的所思所想。
得到明確答覆後,路茗霏笑了笑,不再解釋。
她看著前方鏡子裡那個女孩子,以及璀璨的黃金瞳,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沈鳴,我想前面我說了那麼多,你依舊會認為我對你的感情是所謂『孤單難熬的情感寄託』,或者『一時腦熱的衝動興起』……亦或者是拿自己當做報答,搞那種『以身相許』的老戲碼……」
「我看過很多電視劇和小說,印象最深的便是《東京愛情故事》。」
「很多心動都是一瞬間的煙火,亮了一下又一下,可最終還是會熄滅。」
路茗霏說到此處,停頓了一會兒,深吸一大口氣,仿佛要把整個世界的空氣都吸入肺中。
唯有那樣子做,她才覺得能讓自己鼓起最大的勇氣繼續下面的發言。
路茗霏認真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將一縷秀髮撩起,別到耳後。
隨後她繼續開口說道:
「之前你跟我說過那些話,我反覆問過自己很多次,分得清依賴和喜歡,分不清報恩和心動……」
路茗霏說著說著,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分明是個慘笑,卻讓整個套房如春日生花,沈鳴都被硬控了好幾秒鐘。
「說來也可笑,神明大人,之前的我其實並不擅長喜歡誰誰誰的,可我現在很確定,我想要的……你。」
「沈鳴。」
一口氣把心中堆積已久的話全部說完,路茗霏只感覺胸口劇烈起伏,雙腿發軟,撐著洗手池子邊緣站立。
連沈鳴都不知道她醞釀了多久的情緒,可她還是死死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沈鳴沉默下去,也看向鏡子中的路茗霏。
不知為何,這一回,他真的在路茗霏的眼睛裡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好似一隻咆哮於天地之間的獅子。
多周目之前,他還是遠不理解風間琉璃口中喃喃的廢話。如今,沈鳴倒是明白了。
風間琉璃沒錯!
「路茗霏,我不是……」
沈鳴剛想開口說話,就被路茗霏一巴掌摁在鏡子上,並出聲打斷了。
「神明大人,不是說好給我當觀眾麼?至少請你先聽我說完。」
路茗霏努力站直身體,甩了甩高馬尾,頭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她彎腰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把水,洗了把臉,然後抬起腦袋,語氣堅定道:
「以前,我看過一篇黃銅膽瓶、惡魔和人類的故事。」
「黃銅膽瓶、惡魔和人類的故事?」沈鳴手指摩挲下巴,在內心疑惑地喃喃自語。
路茗霏顧不得腿軟,後撤半步,對著鏡子裡面的自己伸出一隻右手,似乎想要跟自己握手:
「我可能真的是個囚禁千年、萬年的怪物吧,你是為了討伐我而來的神明……」
「希望有一天,神明大人可以伸出手,居高臨下,又不可一世地對我說『走,我帶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於是,陽光普照。
於是,山高水長。
萬丈紅塵繽紛彩。
言罷,路茗霏轉身走出洗浴間,來到客廳,她將身上的黑色長風衣脫下,放置到沙發扶手上,又雙腳一甩,拖鞋被放生而出。
緊接著,一個屁股坐到沙發上,整個人呈現後仰閉眼的姿勢,腦袋依靠在沙發上方靠枕處。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照成一隻孤零零的小敗犬。
不一會兒。
沈鳴眼見路茗霏不再說話,於是開口詢問道:「我可以說話了麼?」
「啊?」路茗霏張開眼睛,很快反應過來,擺出一副熱心腸模樣,連忙說道,「可以了可以了。」
「說吧,這一回我要當沈鳴的傾聽觀眾。」
嘿嘿嘿!
相處那麼久,沈鳴,你的習性早就被我摸透了。
既然沒有所謂創世神阻礙的原因,導致我們沒法在一起,那就肯定還有其他未知原因。
可之前你仍舊願意說給你一些時間,說明在你沈鳴心中,我路茗霏至少占據一席之地!
所以,按照你平日裡說話的習慣……我路茗霏本霏現在就是在狠狠地刷新好感度,順帶看看能不能知道非要拖著不同意的真正原因。
路茗霏抬起左手揉搓太陽穴,繼續閉上眼睛,思緒不斷翻飛。
沈鳴啊沈鳴,你如今便困在我體內,你之前逃不掉,以後也不可能逃掉!
「嘿!抓住你了。」
思來想去,路茗霏猛地睜開眼睛,右手朝上一抓,再握緊拳頭,嘴角悄悄翹起。
沈鳴渾身一激靈,大感不妙詢問道:「抓住什麼?」
「嘿嘿,抓住頭上的空氣。」
路茗霏笑嘻嘻鬆開右手拳頭,還晃了晃手掌,裡面確實什麼都沒有,只有空氣,和一點點從指縫漏下去的光。
正所謂,抬頭三尺有神明……你說我抓住什麼呢?
沈!鳴!大人……
「路茗霏,我想說的是我們……」
沈鳴再次開口想要好好說一番,自己目前還沒有身體什麼的。
結果路茗霏好似預判到了他要說什麼一般,再次出聲打斷施法,聲音越來越軟:
「神明大人,我明白你有自己的原因,曾經說過給你一些時間,我今天說那些也不是為了逼你的。」
「再說了,我怎麼可能捨得逼你呢,對吧?」
「只要,你別離開我就好,可以吧。」
「我們可是一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