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沒空理會他的驚訝。
他找到了第一個出血點。
子宮動脈分支斷端。
噴射性出血，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血柱噴出來。
「縫針。」
他伸出手。
小劉遞上持針器，上面已經夾好了圓針和可吸收縫線。
江澈接過持針器，深吸一口氣。
然後，下針。
一針。
穿過組織。
繞過血管。
打結。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第一處出血點，止住了。
噴涌的血柱，瞬間消失。
老錢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
這縫合技術……
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不，教科書都不敢這麼畫。
「第二個。」
江澈沒有停頓，繼續操作。
第二個出血點是靜脈叢撕裂。
這個位置不好縫，因為靜脈壁太薄，稍微用力就會撕裂得更厲害。
江澈的動作變得極為輕柔。
針尖在靜脈壁上輕輕滑過。
一針。
兩針。
三針。
每一針的間距都恰到好處，每一針的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後是打結。
輕拉。
固定。
第二個出血點，止住了。
滲血停止了。
手術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兩處出血點。
兩台止血。
前後不到兩分鐘。
這個速度，這個精準度，就算是省里來的專家也不過如此。
「江醫生……」
小劉的聲音有些顫抖。
「第三個出血點……那個位置……」
她沒說下去，但江澈明白她的意思。
第三個出血點，緊貼輸尿管。
那是手術雷區。
稍微偏一毫米，縫到輸尿管，產婦就得掛一輩子尿袋。
江澈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系統給他的3D圖像里，那個出血點旁邊，就是輸尿管。
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兩毫米。
這兩毫米，就是一條命的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
持針器再次探入創口。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是猶豫，是精細。
針尖在組織間穿行，像是在迷宮裡找出口。
他能感覺到輸尿管的位置。
那是系統給他的能力，術中超聲定位。
即使肉眼看不見，他也能感受到輸尿管的位置和走向。
針尖避開輸尿管。
繞過去。
穿過出血點的根部。
然後，打結。
輕輕一拉。
第三個出血點，止住了。
三針。
三處出血點。
全部搞定。
江澈把持針器扔進器械盤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止血完成。」
他轉頭看向監護儀。
血壓，60/40。
還在危險值，但已經沒有繼續往下跌了。
心率，120。
雖然在心動過速，但比剛才的150好多了。
血氧飽和度，88%。
開始緩慢回升。
「血壓穩住了。」
老錢驚呼一聲。
「心率在下降！」
「血氧飽和度在上升。」
手術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從死寂，變成了狂喜。
這樣的手術，老錢只見過一次。
那一次，是他去參加全國醫科專家手術觀摩現場，那是大師級別的專家才能做的手術。
眼前這個江澈，年紀輕輕，就這麼嫻熟了嗎？
此刻，護士小劉的眼眶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
江澈沒有鬆懈。
止血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關鍵是，要在血漿到之前，維持住產婦的生命體徵。
同時，要把孩子取出來。
「胎心監護。」
他問。
老錢趕緊看旁邊的胎心監護儀。
屏幕上，胎兒的心率也在下降。
剛才產婦大出血，胎兒的供血供氧也受到了影響。
「胎心80，還在下降。」
「得立刻取孩子。」
江澈當機立斷。
「周主任呢？」
他環顧四周。
周桂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她站在角落，臉色複雜。
林雪也跟在她後面，低著頭。
「周主任，止血我已經做完了。剖宮取子的步驟，你來完成吧。」
周桂芳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江澈會在這時候把刀交還給她。
這是給她台階下。
也是給整個婦產科台階下。
「好……我來。」
周桂芳走到手術台前，接過手術刀。
她的手法雖然不及江澈，但畢竟是二十八年的老醫生。
剖宮取子，她做過上千次。
五分鐘後。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響徹手術室。
「哇——」
那是新生命的聲音。
雖然因為窒息有些微弱，但畢竟是活著的，健康的。
「男孩，4200克。」
周桂芳抱著孩子，聲音有些哽咽。
她看著這個渾身沾滿血污的小生命，心裡百感交集。
差一點，就差一點，這個孩子就見不到這個世界了。
要不是江澈……
她不由得轉頭看向江澈。
江澈沒有在意她的目光。
他正低頭檢查創口。
止血縫線全部在位，沒有滲血。
胎盤正在自然剝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李志勇走了進來。
他看到抱著孩子的周桂芳，看到了正在啼哭的嬰兒。
然後他看到了監護儀上的數字。
血壓80/55。
心率105。
血氧飽和度93%。
雖然還沒完全脫離危險，但已經比剛才好了太多。
「怎麼樣了？」
老錢激動地回答：「保住了，都保住了。」
「止血成功，孩子也取出來了，產婦生命體徵正在恢復！」
李志勇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江澈。
奇蹟，這就是奇蹟。
原本李志勇都已經不抱有什麼希望。
但是現在，手術一切順利。
簡直不敢想像。
江澈正站在手術台旁邊。
「那三針是你縫的？」
江澈點點頭。
李志勇看著那幾處止血縫線的位置。
他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震驚，又變成了欣賞。
那幾針，不是一般的水平。
那是頂尖外科醫生的水平。
「剛才你縫的幾針，哪怕是全國一流的專家，也未必能做得這麼好。」
這話一出，周桂芳和林雪同時變了臉色。
李志勇都做不出來的操作？
江澈做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這小子藏拙？
「你之前說，你要做肛腸科手術？」
李志勇看著江澈，「為什麼是肛腸科？」
江澈差點脫口而出「因為我要給我老婆割痔瘡」。
但他及時咬住了舌頭。
「因為……我想挑戰自己。婦產科的手術已經沒什麼難的了。」
李志勇愣住了。
好囂張的話語。
他看著江澈那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這小子有點欠揍，但又確實有實力。
「行，我答應你。」
「手術權限，我給你批。肛腸科，單次主刀權限。」
這麼難的手術的做下來了。
肛腸科的手術，對江澈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所以李志勇這一次，算是見識到了江澈的實力。
這比任何考核都更加有說服力。
江澈舒緩了一口氣。
成了。
等了這麼久，終於成了。
「還有轉正的事，」李志勇繼續說，「明天就給你辦手續。這種人才，留在實習崗位上，是醫院的損失。」
周桂芳急了。
「李院長，轉正的事不是還要考核嗎？」
李志勇看了她一眼。
「剛才那台手術，就是最好的考核。」
「如果他做得不好，那才是醫療事故。」
「但他做得比誰都好，難道還要質疑？」
「你們婦產科，還真的要感謝江澈，要不是他，你們，包括我都要完蛋。」
「他挽救了兩個生命，挽救了我們醫院的聲譽，是醫院的英雄。」
周桂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