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婦產科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門口貼著「禁止入內」四個大字。
門是鎖著的。
窗戶拉上了遮光簾。
裡面停著一張推床,床上蓋著白布。
白布下面,是錢多多。
按照江澈的要求,必須要照顧還這個『屍體』。
或許很多人都覺得錢多多已經死亡。
但是在江澈看來,錢多多只是睡著了。
並沒有死,而是在新生。
……
上午十點。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行政樓三樓,一間小會議室。
江澈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對面是醫務科科長趙麗華和兩個記錄員。
「江醫生,我再問一遍。」
趙麗華推了推眼鏡。
「昨晚凌晨三點到五點,你到底給患者用了什麼藥?」
「搶救記錄上寫了。」
「我要你口頭複述。」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阿托品零點五毫克靜推,多巴胺兩百毫克入液靜滴,碳酸氫鈉一百二十五毫升靜滴,地塞米松十毫克靜推。」
「還有呢?」
「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
「就這些?」
「就這些。」
趙麗華合上文件夾,盯著他。
「江醫生,你是婦產科醫生,不是急診科醫生。誰給你的權限處理這種重症?」
「值班制度。我是當晚的婦產科值班醫生,急診科請我會診。」
「請你會診,你就一個人做手術?」
「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等上級。」
「那你為什麼不通知劉院長?」
「劉院長在休息。我判斷可以處理。」
「你判斷?」
「你一個剛轉正的住院醫師,你判斷?」
「趙科長,職稱不能治病,判斷能。」
趙麗華被噎了一下。
旁邊兩個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個年輕的女記錄員小聲嘀咕:「這人怎麼這麼犟?」
另一個男記錄員回了一句:「犟?我看是死鴨子嘴硬。」
江澈聽見了,沒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
只要三天。
他腦子裡反覆想著系統掃描結果里那行字。
X-17。
境外軍用級鎮靜劑。
這東西,普通人弄不到。
周明遠能弄到,說明他有渠道。
有渠道,就有人。
有人,就有底牌。
如果現在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X-17軍用鎮靜劑,毒物代謝需要時間。
這也是一種解毒的手段。
要是其他辦法,估計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這也是周明遠那麼自信的原因。
至於江澈為什麼沒有給李志勇,魏琳等人說明原因。
是因為。
X-17在國內的檢測手段極其有限,如果江澈說出來,周明遠狗急跳牆怎麼辦?
一旦事情曝光,周明遠可以跑,可以銷毀證據,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江澈誣陷他。
準確來說,錢多多的死,不是醫療事故,是謀殺。
既然這個事情落在江澈身上,他就要負責。
要對病人負責外,還要幫助他。
治就治到底,送佛送到西。
這就是醫德,醫者仁心。
除此之外,江澈還是有一點私心的。
那就是治好了錢多多,他會獲得系統經驗值。
這些經驗值可以在系統商場內兌換或者購買很多醫療技能和藥品。
這是江澈最為需要的。
「江醫生。」趙麗華敲了敲桌子。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有沒有隱情?」
江澈看著她。
有隱情又能如何?
說出來,你一個醫務科的科長能處理?
這事情,就算是李志勇知道了,也處理不來。
而且還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趙科長,您信我嗎?」
「我只信證據。」
「那就等三天。」
「三天後呢?」
「三天後,您會看到證據。」
趙麗華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合上文件夾。
「江醫生,從現在開始,你不得離開醫院。手機暫時由我們保管。」
「可以。」
江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
趙麗華把手機裝進證物袋,封口,貼上標籤。
動作利落,像在封存一具屍體。
「江醫生,從現在開始,你不得離開醫院。手機暫時由我們保管。」
「可以。」
江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還亮著。
最後一條消息,是宋清歡發來的。
「老公,你今天怎麼沒回我消息?是不是很忙?」
江澈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捨不得交了。
趙麗華拿起手機,裝進袋子。
「江醫生,還有一件事。」
「您說。」
「家屬那邊,情緒很激動。你最好不要出現在公共區域。」
「明白。」
「還有,李院長給你擔保三天。」
「但三天之內,你隨時可能被叫來問話。」
「所以,請你待在辦公室,別亂跑。」
「好。」
趙麗華走了。
與此同時。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行政樓一樓大廳。
周明遠還跪在地上。
嗓子已經啞了,眼淚也幹了。
但他還在嚎。
「我老婆死得冤啊。」
「你們醫院賠我老婆。」
旁邊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拍視頻,有人發朋友圈。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治死人還不讓收屍。」
「二十五歲少婦,花季殞命。」
「庸醫江澈,草菅人命。」
「太慘了。」
「醫院太黑了。」
「那個江澈,必須嚴懲。」
「對,嚴懲。」
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不到一個小時,江城的本地論壇上,已經炸了鍋。
「江澈?就是那個最近吹得很厲害的年輕醫生?」
「哼,果然是吹出來的。」
「我早就說了,什麼三針止血,什麼鋼筆穿刺,都是炒作。」
「現在好了,把人治死了。」
「這種醫生,就該吊銷執照。」
「醫院還包庇他,說什麼等三天。等什麼三天?人都死了,還等什麼?」
「肯定是在銷毀證據。」
「大家一起抵制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對,抵制。」
「誰去這家醫院誰倒霉。」
「我二姨昨天還說要去這家醫院看婦科,現在我立馬打電話讓她別去了。」
評論區,一片沸騰。
點讚過萬,轉發過千。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和「江澈」兩個詞條,直接衝上了本地熱搜榜前三。
上午十一點四十。
江城某高檔公寓。
林雪坐在電腦前,看著本地論壇的帖子,嘴角翹得像把刀。
「陳博士,你看了嗎?」
電話那頭,陳博的聲音帶著笑。
「看了。火候差不多了。」
「這才剛開始。」林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公眾號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標題都想好了,就叫『一個年輕醫生的墮落:從天才到庸醫,只需要一個晚上』。」
「微薄大V那邊,我也聯繫了三個,都是百萬粉絲級別。」
「只要他們一發,下午就能上全國熱搜。」
陳博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林雪,你說,江澈這回還能翻身嗎?」
「翻什麼身?他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我聽說李志勇給他擔保了三天。」
「三天?」
林雪冷笑。
「三天能幹什麼?查病歷?做屍檢?」
「屍檢報告最快也要七天。」
「等報告出來,江澈的名字早就臭了。」
「青年專家評選下周就開始了,哪個評委敢投一個醫死人的醫生?」
陳博嘖嘖兩聲。
「你那邊呢?」
「評委名單已經拿到了。」
「評審組副組長,省人民醫院的張老。」
「張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