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
江澈從沙發上醒來,宋清歡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女人睡覺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他輕輕把她放平在沙發上,蓋上外套。
然後走進臥室,看了一眼雲舒。
呼吸平穩,臉色好了很多,制氧機的聲音也比昨晚輕了。
「系統。」
【叮!宿主,我在。】
「那個臨時遏制方案,能維持多久?」
【三十天。】
【三十天內,腫瘤進展速度降低90%。但三十天後,需要再次治療。】
「如果我在三十天內攢夠一個億呢?」
【宿主,根據目前經驗值獲取速度,你需要……五十年。】
江澈:「……」
五十年?
五年勞資都等不起。
「最多五個月。」
「最快五天。」
【那就看宿主的努力了。】
江澈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他能等,雲舒能等嗎?
臥室里,雲舒翻了個身,咳嗽了一聲。
江澈推門進去,走到床邊。
「媽,感覺怎麼樣?」
雲舒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
「小澈?你昨晚沒走?」
「沒走。」
「你守了一夜?」
「睡了,在沙發上。」
雲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瘦了。」
「我本來就瘦。」
「你小時候胖,圓臉,像個饅頭。」
「媽,那是我五歲。」
「五歲也是你。」
江澈笑了,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他沒接話,走進廚房,燒了一壺水,給雲舒倒了一杯溫的,端進去。
「媽,喝水。」
雲舒接過來,抿了一口。
「小澈,你今天不上班?」
「上。」
「那你趕緊去,別耽誤工作。」
「不急,我先送你去醫院做個複查。」
「複查什麼?老毛病了。」
「老毛病也要複查。」
雲舒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跟你爸一個樣,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我比他強。」
「哪兒強?」
「我至少不會把老婆一個人扔家裡。」
雲舒笑了,笑得有點無奈。
「你爸不是扔,他是……」
「是什麼?」
「算了,不提他。」
江澈沒再問,扶著雲舒坐起來。
他打算,帶雲舒去醫院,住院照顧。
宋清歡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然後穿好了外套,站在門口。
「姐,你在家歇著,我跟江澈送媽去醫院。」
江瑤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攥著鍋鏟。
昨晚120來的時候,見到雲舒睡下,病情已經穩定,就沒有將雲舒帶回醫院。
畢竟,雲舒的病,現在去醫院了也治不了。
胡亂的治療,可能還會加重病情。
江澈也不同意。
因為,江澈就是最好的醫生。
「我熬了粥,你們吃了再走。」
「來不及了,路上買。」
「買什麼買,粥都熬好了。」
江瑤盛了三碗粥,端到茶几上。
緊接著,江瑤也收拾一下,跟著走。
江澈三兩口喝完,扶著雲舒下樓。
雲舒走了幾步,喘了兩口,江澈蹲下來。
「上來。」
「幹什麼?」
「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樓梯陡,摔了更麻煩。」
雲舒猶豫了一下,趴到他背上。
江澈站起來,步子很穩。
雲舒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後肩上。
「你小時候,我背你上學,你也是這麼摟著我。」
江澈沒說話,往下走了一層。
宋清歡跟在後面,拎著包,沒說話,但眼眶有點濕。
到了樓下,江澈把雲舒放進后座,宋清歡坐旁邊扶著。
車子發動,往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開。
路上,江澈掏出手機,給魏琳發了一條消息。
「魏主任,今天給我加號,越多越好。」
魏琳秒回:「加多少?」
「全天排滿。」
「你瘋了?」
「我沒瘋。」
「你才拿了青年專家,今天就全天排滿?」
「你讓其他醫生怎麼活?」
「我管他們怎麼活。」
魏琳愣住了,今天江澈咋啦?
有人惹到他了?
「江澈,你是不是缺錢?」
「不缺。」
「那你缺什麼?」
「缺病人。」
魏琳又懵圈了,什麼情況啊。
「……行,我給你加。」
「謝謝魏主任。」
掛了電話,宋清歡轉頭看他。
「你缺病人?」
「缺。」
「為什麼?」
「因為給病人治病,才能獲得經驗。」
宋清歡沒聽懂,但她沒再問。
車子拐進醫院大門,江澈把雲舒扶下車,送到呼吸科。
「姐,我先送媽去病房,以後就住在醫院了,不治好,就先不要出院。」
江瑤愣了愣,感覺自己聽錯了。
「小澈,這能夠治好嗎?」
江瑤知道,肺癌這東西,基本上就是絕症。
絕症能夠治好?
還是江澈故意說這種話,讓雲舒寬心?
「能,我說可以就一定行。」
「給我一點時間。」
「我是醫生,我會找到辦法的。」
江瑤此刻也不知道說什麼。
「小澈,你放心吧,最近我也不是很忙,媽這邊我可以照顧。」
站在一邊的宋清歡也立即上前。
「我也不是很忙,我和姐姐輪流來照顧媽。」
江澈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步子很快。
宋清歡不知道江澈要做什麼,但是看到江澈堅定的眼神,一定會有辦法。
「老公……」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宋清歡想要替江澈分擔,可是卻不知道怎麼去做。
江澈看了她一眼,走回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中午你幫我帶份盒飯,門診三樓,婦產科三診室。」
「行。」
江澈走了。
宋清歡站在原地,摸著額頭,愣了兩秒。
「中午就吃盒飯,這怎麼行?」
……
門診樓三樓,婦產科候診區,早上十點半。
走廊里擠滿了人。
護士台前面排了三條長隊,從窗口一直排到樓梯口。
王芳站在分診台後面,手裡攥著一沓掛號單,滿頭是汗。
五分鐘喊了十二個號,全是3號診室。
其他的病人都面面相覷。
「怎麼全是3號?」
「3號診室是誰?」
「江澈。」
「江澈?那個青年專家?」
「對,就是之前獲得青年專家醫生的那個,聽說拿滿分。」
「他不是限號嗎?」
「今天不限了,全天排滿。」
「那我能加號嗎?」
「你問護士。」
王芳嗓子都喊啞了,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魏琳從辦公室出來,路過候診區,看了一眼隊伍。
「王芳,3號診室排了多少?」
「八十六個。」
「八十六個?」
「這還只是上午的。」
魏琳深吸一口氣,走到3號診室門口,推門進去。
江澈坐在辦公桌後面,白大褂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筆,面前攤著病曆本。
對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正在說病情。
「江醫生,我頭疼二十年了。」
「二十年?」
「嗯,從結婚第二年就開始了。」
「你老公打的?」
「不是,氣的。」
「為什麼氣?」
「他天天喝酒,喝完就耍酒瘋。」
「那你為什麼不離婚?」
「離了誰給我錢花?」
江澈的筆停了一下。
「行,我先給你開個方子。柴胡疏肝散,喝兩周。」
「江醫生,你就這麼把我打發了?」
「不然呢?我給你老公打電話罵他一頓?」
阿姨想了想。
「也行。」
「……」
江澈低頭寫方子。
魏琳靠在門框上,等他寫完,敲了敲門。
「江澈,出來一下。」
江澈把方子遞給阿姨,跟著魏琳走到走廊拐角。
「你今天八十六個號,看得完嗎?」
「看得完。」
「你昨天才做了那麼多的手術,今天又全天門診,你不累?」
「不累。」
「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和老婆吵架了,夫妻床頭吵,床尾和很正常。」
魏琳就想開個玩笑,讓江澈笑一笑。
「沒有。」
「那你為什麼突然這麼拼?」
江澈看著她。
「魏主任,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醫生,明明有辦法治一個人的病,但因為沒有足夠的經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惡化,這個醫生,是不是很沒用?」
魏琳愣了一下。
「什麼經驗?治病的嗎?」
「你就說,是不是很沒用。」
「不算沒用,算無奈。」
「我不想無奈。」
魏琳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行吧,你接著看。需要幫助,隨時說,我可以幫你。」
「謝謝。」
就在這時。
江澈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下,是李志勇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