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檢反貪總局，五樓走廊盡頭，局長辦公室。
砰！
門被推開，侯亮平臉色鐵青地走進來，公文包直接甩在沙發上。
秦思遠坐在辦公桌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秦局！」侯亮平往前走了兩步，兩手掐著腰，氣鼓鼓的喊：「您得給我個說法！」
秦思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要什麼說法？」
「趙德漢的案子啊！」侯亮平壓著火，「文件都下發了，管轄權移交的手續都辦完了，您一個電話，直接全部叫停！這讓我在八室那幫人面前，臉往哪擱？」
秦思遠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在將其慢慢放下後道：「亮平啊，你知道今天上午誰給我打電話了嗎？」
侯亮平愣了愣：「誰？」
「朱老。」秦思遠吐出兩個字，辦公室里安靜下來，侯亮平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朱……朱老？」
「對，朱老。」秦思遠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侯亮平，「他親自打電話過來，問我趙德漢案子的移交程序是誰批的，合不合規矩。我當時就懵了，你知道的，審批流程是經不起細查的。」
侯亮平腦子嗡嗡響。
朱老，那可是定海神針，退下來十幾年了，平時連話都不說一句，這次居然親自出面。
「秦局，這……這怎麼可能？朱老怎麼會管這種事？」
「怎麼不可能？」秦思遠轉過身，盯著侯亮平，「顧承安是誰？你查過他的背景嗎？」
侯亮平搖頭。
「他爺爺，顧指導員，當年在戰場上替朱老擋過炮火，帶著一個排的人斷後，全員犧牲。」秦思遠一字一句說道，「朱老欠顧家一條命。你現在明白了嗎？」
侯亮平臉色白了：「所以這次，是朱老直接出面……」
「不只是出面。」秦思遠打斷他，「朱老的原話是，趙德漢案必須由八室主導，反貪局協助。誰敢再動手腳，直接通報中樞。」
說完這些，秦思遠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侯亮平，我知道你心裡憋屈，但這事就這麼定了。趙德漢案，你拿不到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半晌，他抬起頭：「秦局，那我們反貪局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秦思遠冷笑一聲，「你想跟朱老對著幹？」
侯亮平不說話了。
話至此，秦思遠也不想多說了，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文件上簽字，頭也不抬，「你現在馬上給鍾小艾打電話，把情況說清楚。這事就此打住，別再折騰了。」
侯亮平咬了咬牙：「是。」
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秦思遠又叫住他。
「亮平，收起你那套大少爺脾氣。今晚八室收網，你帶人去協助。顧承安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別給我惹事。」
「明白。」
……
紀檢監察八室。
顧承安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趙德漢案的全部卷宗。
吳用站在對面，筆直得像根標杆。
「吳用，通知八室全員，銷假。」
「是！」
應聲後，吳用快步走出辦公室，坐到自己工位上，拿起座機話筒，翻開通訊錄，挨個撥號。
第一個，是八室副主任老劉。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餵？」
「老劉，我是吳用。」
「哎呀，小吳啊，怎麼了？」
「主任讓我通知你，馬上銷假，今晚收網。」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小吳，你說啥？」
「趙德漢案，今晚收網。主任讓你馬上趕回來。」
「不是……這案子不是給侯亮平了嗎？」老劉聲音里全是疑惑，「怎麼又……」
「別問了，反正案子回來了，你現在就出發，最晚一個小時之內到單位。」
「好！我馬上騎車過去！」
掛斷電話，吳用接著撥第二個。
小張，八室幹事，正處級。
「餵？」
「小張，我是吳用，案子……」
「吳哥，你等等。」小張打斷他，「我這身體不太舒服，可能……」
「別裝了。」吳用直接懟回去，「案子回來了，顧主任親自下的命令，你現在就給我往單位趕。」
電話那頭愣住了。
「顧主任？不是……案子不是侯亮平接手了嗎？」
「侯亮平個屁！」吳用直接在電話里爆起粗口，「趙德漢案重新歸八室主導，侯亮平只能打下手！你現在馬上回來，晚了我親自去你家拎你！」
小張立刻變了口氣，「好嘞！吳哥，我這就出門！」
掛斷電話，吳用接著撥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接起電話的幹事，一開始都是推三阻四，要麼說身體不舒服，要麼說請假條已經批了。
但只要吳用說出「顧主任下令」這幾個字，所有人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馬上回！」
「十分鐘！我騎自行車過去！」
「吳哥，我這就打夏利車！」
十分鐘之內，十幾個電話全部打完。
吳用掛斷最後一個電話，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五點二十。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樓下看。
八室的人，正從四面八方往這邊趕，有騎自行車的，有坐夏利車的，還有兩個直接打了摩的。
吳用嘴角勾了勾，這才是八室。
……
最高檢反貪總局。
侯亮平坐在辦公室里，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
「餵？」鍾小艾的聲音傳過來。
「小艾，出事了。」侯亮平把今天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說什麼？朱老？」
「對，朱老親自給秦思遠打電話，直接推翻了移交文件。」侯亮平握著話筒，「小艾，這事……」
「我知道了。」鍾小艾打斷他，「案子丟了就丟了，別再折騰了。」
侯亮平愣住，「小艾，你……」
「亮平，朱老出面，誰都扛不住。」鍾小艾語氣很冷靜，「今晚八室收網，你帶人去協助。顧承安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別給我添亂。」
……
十五分鐘後，紀檢監察八室。
會議室里，八室全員集結完畢。
顧承安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黑色記號筆，白板上掛著一張九十年代的京都城區地圖。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今晚，對趙德漢實施收網。」顧承安在地圖上圈出兩個位置，「第一路，老劉帶隊，去趙德漢家裡，東平區老城區那邊。第二路，小張帶隊，去帝京苑別墅區。吳用，你負責統籌協調。」
吳用站起來，「是！」
顧承安放下筆，雙手撐在桌上，俯視著所有人。
「這案子，我們跟了半年。今晚收網，不許出任何差錯。」
說完，他抬起頭，看向門口，「還有，反貪局那邊會派人協助。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八室是主導，他們是協助。誰的話都不用聽，只聽我的。」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侯亮平帶著兩名幹事走了進來。
顧承安抬眼，掃了三人一眼。
「侯處長，反貪局就來了三個人？」
侯亮平皮笑肉不笑的回：「顧主任，我們局裡今天事情比較多……」
「多？」顧承安打斷他，走到會議桌旁邊，拿起一本紅色封皮的冊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紀檢監察機關辦案紀律條例》第十七條，協助辦案單位應按要求派遣滿編人員參與行動，消極怠工者，視同抗拒組織辦案。」
顧承安抬起頭，盯著侯亮平，「侯處長，你這是在抗拒組織辦案嗎？」
侯亮平臉色一變：「顧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就按規矩辦。半小時之內，反貪局滿編人員必須到位。今晚行動要是出了任何閃失……唯你，侯亮平是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