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組長……」
「程度同志。」顧承安的聲音冷下來,「你現在帶著這麼多警力過來,拉警戒線,圍著我和我的組員,這是什麼意思?是想妨礙公務,還是想搶人?」
程度被噎住了:「顧組長,您誤會了,我只是想把場面控制住,避免引起圍觀……」
「那就把警戒線撤了,把你的人撤了。」
程度咬了咬牙,沒動。
「撤不了?」顧承安看著他,「那我就當你這是妨礙巡視組執行公務了。」
「顧組長,您這話說的太重了……」
「重嗎?」顧承安轉過身,朝劉東說:「把早上向中樞巡視辦提交的《外勤暗訪行動備案表》拿出來,還有省紀委下發的《協助調查函》,一起給程局長看看。」
劉東從公文包里掏出兩份文件,遞給程度。
程度接過去,低頭看。
第一份,《中樞第六巡視組外勤暗訪行動備案表》,時間、地點、人員、目的,寫的清清楚楚,最下面蓋著中樞巡視辦的紅章。第二份,《協助調查函》,抬頭是漢東省紀委,落款是省紀委副書記劉賢原,要求京州市公安局及下屬單位全力配合巡視組工作。
程度看完,程序完備,文件齊全,他想挑刺都挑不出來。
「程局長,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妨礙你們分局的內部整頓嗎?」
程度把文件還回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又一輛車從路口開過來,黑色奧迪,車牌號是漢東的公務車牌。
車停在警戒線外,後車門打開,李達康下車。
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臉色陰沉,大步走過來:「程度,怎麼回事?」
程度趕緊走過去:「李書記,巡視組在卡點控制了我們分局的交警和一個報刊亭老闆,說是涉嫌公權力變現……」
「公權力變現?什麼公權力變現?」
「就是……」程度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李達康沒再問他,朝顧承安走過來:「顧組長,又見面了。」
「李書記。」顧承安點了點頭,「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不跑不行啊。」李達康冷笑,「你們巡視組剛在我的常委會上帶走了孟建設,現在又在光明路卡點控制我們的交警。顧組長,您這是要把京州翻個底朝天啊。」
「李書記,我只是在履行巡視組的職責。」
「履行職責?」李達康指了指周圍的警車和警員,「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承安沒說話,轉過身朝劉東說:「把錄音錄像播放一遍,讓李書記看看,什麼叫公權力變現。」
劉東掏出執法記錄儀,連上可攜式音箱。
畫面出現,聲音響起。
報刊亭老闆的聲音:「兄弟,我們這兒的煙,起步價兩百。」
顧承安的聲音:「老闆,這張卡是幹什麼用的?」
報刊亭老闆:「你拿著卡去給交警看,他就會放你走。」
然後是顧承安拿著白色卡片走到趙剛面前的畫面,趙剛看了一眼卡片,把證件還回來,讓他們走。
錄像播完,李達康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顧承安看著他:「李書記,公權力變現,這就是您引以為傲的京州營商環境?」
錄像播完,李達康的臉色也一點一點沉下去,他盯著那張白色卡片,又看了看站在警戒線里的趙剛,半天沒吭出一聲。
顧承安收起執法記錄儀,站在一旁,不急不慢。
「程度。」李達康轉過身。
程度渾身一緊:「李書記……」
「你們分局的卡點,什麼時候開始收這個費的?」
「這個……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達康盯著他,「光明路卡點,在你光明區的地界上,分局的人收了一年多的通行費,你這個區長會不知道?」
「李書記,我……我真不知道具體情況……」
李達康沒再理程度,扭頭看向顧承安:「顧組長,這件事,我代表京州市委表個態。第一,這是光明區分局內部管理失職,是基層執法人員的個人違紀行為,跟市委的決策沒有任何關係。第二,程度作為分局一把手,對隊伍管理不力,負有直接責任,市委會啟動問責程序。第三,趙剛和報刊亭老闆涉嫌的違紀違法問題,我們全力配合省紀委調查,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絕不護短。」
三句話,乾脆利落,把責任切得一乾二淨。
顧承安聽完,沒反駁,李達康這招,叫丟卒保車,把程度和趙剛推出去,保住市委和他自己,從官場規則上講,沒毛病。
但顧承安不可能讓他就這麼把事兒圓過去。
「李書記。」
「顧組長請說。」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展開,遞過去:「這是今天早上巡視組收到的群眾來信,反映的可不只有卡點亂收費問題,還有光明區信訪局的窗口。」
李達康接過去,掃了兩眼,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寫得很用力。
【窗口太矮,我蹲著腰說了半天話,工作人員坐在裡面,連頭都不抬。窗口高度不到一米,沒有椅子,沒有水,站著說話腿疼,蹲著說話腰疼……】
李達康看完,眉頭擰成一團:「李書記,光明路的卡點問題,是營商環境。光明區信訪局的窗口問題,是民生服務。」
顧承安停了停,「這件事,我建議李書記跟我一起去光明區信訪局看看,實地了解一下情況。」
李達康把信還回去:「行,我陪你去。」他扭頭沖秘書說:「通知孫連城,十分鐘之內,到區信訪局大廳匯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