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組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面對這位比自己高出半級的李達康，顧承安絲毫不懼，打斷他，「巡視組的工作流程李書記應該很清楚，《信訪督查記錄表》必須按程序如實上傳中樞巡視辦系統，這是紀律，不是我能決定報不報的。李書記要是覺得這件事不該報，可以直接給中樞巡視辦打電話說明情況。」
李達康的臉黑了。
給中樞巡視辦打電話？他敢嗎？打過去那就是公然干預巡視組工作，這個帽子他擔不起。
他知道，這件事，沒得商量了。
這時，顧承安轉過身，朝劉東說：「把信訪局窗口的情況拍照存檔，連同群眾來信一起歸入今天的工作記錄，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專報初稿。」
「明白。」劉東拿出相機，對著窗口一陣咔嚓。
李達康站在一旁，看了個全程，臉色那叫一個鐵青。
完成這一切，顧承安看了眼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李書記，今天上午就到這吧，巡視組還有別的工作要推進。」
李達康笑著問：「顧組長，接下來……您是回駐地，還是……」
「回駐地，下午還要接待上訪群眾。」
「那……」李達康停了停，話鋒一轉，「顧組長，光明峰項目就在光明區，離這也不遠，要不……我帶您過去實地考察一下？」
顧承安看了他一眼。
李達康繼續說：「光明峰項目是京州近年來最大的招商引資項目，總投資五十六億，規劃用地一千二百畝，涉及商業綜合體、高端住宅、產業園區三大板塊。這個項目對京州的經濟轉型、產業升級、就業拉動都有重要意義。雖然現在因為丁義珍的事停工了，但項目本身的規劃和建設質量，我相信經得起任何檢驗。」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
表面上是邀請顧承安去考察項目，實際上是想展示自己在經濟建設上的政績，給巡視組一個「我李達康不是只會出問題」的印象。
顧承安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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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這是想借著項目現場，重新找回自己主政一方的自信，順便為項目儘早解除停工令做鋪墊。
「好，那就去看看。」顧承安點了點頭。
李達康眼睛一亮：「那我馬上安排車……」
……
半小時後，光明峰項目工地。
車停在工地大門口，顧承安推開車門下來，劉東跟在後面。
工地大門口掛著一塊巨大的停工告示牌，上面蓋著京州市委的紅章。
顧承安掃了一眼，沒說話。
李達康走在前面，帶著顧承安往工地里走。
「顧組長，這邊請。」
工地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地面上到處是建築材料，鋼筋、水泥、腳手架堆得到處都是，幾台塔吊靜靜地立在那，一動不動。
李達康走到一塊規劃展示板前，指著上面的設計圖：「顧組長，您看，這是光明峰項目的整體規劃。」
他恢復了主政一方的自信，聲音裡帶著幾分驕傲。
「項目總投資五十六億，分三期建設。一期是商業綜合體，包括大型購物中心、五星級酒店、寫字樓，已經完成主體結構封頂。二期是高端住宅區，規劃兩千套住宅，配套學校、醫院、公園。三期是產業園區，主要引進高新技術企業和現代服務業。」
李達康說得很詳細，各項數據信手拈來。
「項目建成後，預計每年能拉動京州GDP增長兩個百分點，解決就業崗位一萬五千個，帶動周邊產業發展，輻射範圍覆蓋整個光明區。」
顧承安邊走邊看，沒插話。
李達康繼續說：「2014年是京州經濟轉型的關鍵年，光明峰項目就是轉型的龍頭。我們要從傳統製造業向現代服務業轉型，從低端產業向高端產業轉型，從粗放發展向集約發展轉型。這個項目，就是京州轉型的標杆。」
說到這，他停了停，看著顧承安：「顧組長，我知道丁義珍的事給項目蒙了陰影，但項目本身是好項目，不能因為一個人的問題，就否定整個項目的價值。」
顧承安點了點頭：「李書記搞經濟，確實是把好手。」
李達康笑眯了眼：「顧組長過獎了……」
「但我有個問題，就是這個項目的土地審批、環評報告、規劃調整，這些環節，市委有沒有做過全面的合規性審查？」
「當然做過，所有手續都是齊全的。」
「齊全？那孟建設為什麼要在丁義珍外逃後，深夜修改伺服器記錄？」
李達康沒說話。
顧承安繼續說：「李書記，我知道你想讓巡視組看到京州的成績，但成績再大，也不能掩蓋程序違規的問題，您說是不是？」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沉：「顧組長，光明峰項目的審批流程，確實存在一些……特事特辦的情況。但這是為了京州的發展大局，為了老百姓的就業和生活。」
「特事特辦？」顧承安搖了搖頭，「李書記，特事特辦不是違規的藉口。黨紀國法，不能因為GDP就讓路。」
李達康被噎住了，他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承安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一些。
「李書記，我知道你是干實事的人，京州這幾年的發展，確實離不開你的努力。但干實事，不能只看結果，還要看過程。你有沒有想過，你手下的幹部，為了完成你的任務，不惜違規操作，甚至貪污受賄。這些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是長期積累下來的。」
看著李達康一言不發，顧承安知道有些話，點到即可，「李書記，你是心懷為民，但你得改改你的作風。不能什麼事都一個人說了算，不能為了GDP就無視程序。」
李達康抬起頭，看著顧承安：「顧組長，你的意思是……」
「光明峰項目，我會繼續查，但我也會如實向上面匯報，京州市委在經濟建設上的成績。」
李達康愣了一下。
「不過。」顧承安話鋒一轉，「前提是，你得配合巡視組的工作，不要再護著那些該查的人。」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好，我一定配合。」
……
臨近中午，李達康的秘書走到他身邊，小聲匯報。
「李書記，午飯我已經安排好了，光明區的涉外酒店，八號包廂，菜單我讓廚房按高規格準備……」
話還沒說完，顧承安就打斷了。
「不用了。」
秘書：「顧組長，您……」
「中樞八項規定，工作餐不得超標，不得進高檔酒店。」顧承安指了指工地外圍，「那邊有個路邊攤，我看挺熱鬧的，就在那吃吧。」
秘書懵了。
路邊攤？吃路邊的？
李達康也愣了。
不等做出反應，顧承安已經朝著工地外圍走去。
「李書記，走吧。」
看著顧承安的背影，李達康苦笑一聲，這位巡視組長，是真的不給面子。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像個干實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