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點二十分。
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京海市政府門口。
趙立冬坐在後排，膝上攤著厚厚一摞材料——京海市這半年的經濟數據。
GDP增長率、招商引資金額、稅收完成情況、重點項目進度表，每一張表格都做得漂漂亮亮。
王秘書坐在副駕駛回頭匯報：「趙市長，省委那邊剛打來電話，各市代表已經陸續抵達了。會議室的安保由省委警衛處負責，沒什麼問題。」
趙立冬點頭，把材料又翻了一遍。
這次會議，他要在全省各市市長面前好好露一手。
京海這半年的成績擺在那兒，誰都挑不出毛病。
至於治安事件……那不正好是個機會嗎？
把鍋扣到顧承安頭上，說是他暗訪引發群眾恐慌，導致社會面混亂。
到時候省委一定性，顧承安就得灰溜溜滾回京州。
「走吧。」
司機啟動車輛，駛向高速路。
……
車剛上高速沒多久，趙立冬腰間那部裝著太空卡的直板手機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
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餵？」
電話那頭傳來高啟強的聲音，很急促，帶著喘息。
「趙市長……出事了。」
趙立冬的手收緊。
「什麼事？」
「昨天晚上派去珠海截徐江的人……全完了。兩個被當場擊斃，六個被抓。徐江被專案組安全押回京州了，白金瀚的帳本、錄音……全在顧承安手裡了。趙市長，咱們完了……」
趙立冬死死攥著手機，沒說話。
王秘書坐在前排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轉回去。
「還有……」高啟強繼續說，「昨天晚上建工集團被突擊檢查了，三個核心財務全被控制住了。遠洋海運那邊也出事了，張海波的檔案被調走了……裡面有您的親筆簽批。」
「你……」
「趙市長，您得幫我……我手裡還有一部分海外帳戶，只要您幫我擋住這一波，我保證……」
啪。
趙立冬直接按下掛斷鍵。
車裡安靜得可怕。
王秘書不敢回頭，緊張地盯著前方。
趙立冬面無表情把手機翻過來，摳開後蓋，取出那張太空卡，當著王秘書的面掰成兩段。
然後搖下車窗。
啪嗒。
卡被扔到高速路外的農田裡。
「趙市長……」王秘書終於忍不住開口。
「高啟強這條線，從現在起不存在，你記住了嗎？」
「……是。」
「一旦有人問起京海建工集團，就咬定那是民營企業自主經營，市政府僅提供正常招商服務。所有審批流程合規，沒有任何問題。」
王秘書猶豫：「可是趙市長……徐江手裡的錄音……」
「錄音未必能作為呈堂證供。」趙立冬打斷他，「孟建設死了，周志剛也死了，現在就是死無對證。就算顧承安懷疑我，他也拿不出直接物證。」
王秘書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立冬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別多想。」趙立冬把材料重新攤在膝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
凌晨四點。
京海碼頭三號倉庫外圍。
安欣蹲在一輛改裝麵包車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
身後，兩排武警已經完成包圍部署，全副武裝，實彈上膛。
京州市局的便衣也到位了，分散在倉庫四周，切斷所有退路。
倉庫里燈火通明。
透過鐵皮牆縫，能看到裡面有人在搬東西。
安欣舉起夜視望遠鏡看了一眼。
高啟強、高啟盛，還有三個穿西裝的男人，應該是建工集團的核心財務。
他們正在往防水密封箱裡裝東西——一摞一摞的紙質帳本，還有幾個硬碟。
「安隊。」對講機里傳來趙東來的聲音，「人都到齊了嗎？」
「到齊了，高啟強和高啟盛都在裡面，還有三個財務。」
「武警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就等我命令。」趙東來停頓，「顧組長那邊剛打來電話，讓你們務必把人和證據一起拿下。」
「明白。」
安欣掛了對講機，轉身看向身後的武警中隊長。
「韓隊，動手的時候優先控制高啟強和高啟盛。其他人能抓就抓，跑了也無所謂。」
韓中隊長點頭：「放心，我們有數。」
……
倉庫里。
高啟強從保險柜里取出最後一批紙質帳本，厚厚一摞，牛皮紙封皮，邊角都磨得有點卷了。
這些帳本記錄的，是他跟趙立冬這些年所有的利益分配明細。
每一筆轉帳，每一個收款帳戶，清清楚楚。
「哥，趕緊上船吧。」高啟盛催促道，「船長那邊已經備好公海航線了，天亮前能到。」
「不急。」高啟強把帳本裝進防水箱，鎖上，「這些東西比命還重要，不能出岔子。」
「可是……」
「可是什麼？」高啟強抬頭看他，「你以為趙立冬會放過咱們？他昨天就把我的電話掛了，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明白？」
高啟盛沉默。
「他要切割。」高啟強冷笑，「咱們現在就是他的棄子，留著只會給他添麻煩。」
「那咱們……」
「所以這些帳本必須帶走。」高啟強拍了拍防水箱，「只要這些東西在手裡，趙立冬就不敢動我。」
高啟盛點頭：「那咱們趕緊……」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緊接著，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哐當——！
一群全副武裝的武警沖了進來，槍口全部對準倉庫里的人。
「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高啟強整個人愣在原地。
高啟盛反應過快，轉身就想跑。
砰！
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他腳邊的地上，濺起一片火花。
「再動一步，下一槍打腿！」
高啟盛嚇得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安欣從武警身後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高啟強，高啟盛，你們涉嫌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故意殺人、行賄受賄，現依法對你們執行逮捕。」
高啟強看著安欣，嘴唇哆嗦：「安……安警官……」
「別叫我。」安欣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拿過那個防水箱，「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高啟強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些帳本被裝進證物袋，看著武警把他和高啟盛銬起來，看著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帶走。」
……
早上八點半。
省委大院三號會議室外。
趙東來帶著京州市局的便衣警力，已經全面接管了外圍安保。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鎖。
會議室內部，韓中隊長帶著兩個排的武警進駐。
他們換上了便裝，但腰間都別著槍。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所有參會人員的手機信號被切斷。
一級物理封鎖，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