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
漢東省委大院三號會議室。
長條形的主席台上，省長劉啟山坐在正中間的位置。
台下，全省十三個地級市的市長、常務副市長齊刷刷落座。
趙立冬坐在第一排第五個位置，手邊擺著厚厚一摞材料。
他剛把材料壓平整，旁邊的柳城市市長陳平湊過來：「老趙，你這次準備充分啊，看你那桌上堆的……」
「沒辦法，省委點名讓咱們匯報經濟維穩情況，總得拿出點東西來。」趙立冬笑了笑，「你們柳城這半年增速不錯，待會兒也得好好說說。」
「哪能跟你們京海比。」陳平搖頭，「你們那招商引資的手筆，我學都學不來。」
兩人正聊著，主席台上的劉啟山拿起話筒。
「同志們，會議現在開始。」
會場安靜下來。
劉啟山掃了一眼台下：「今天召開這個會議，是因為近期省內部分地市在維穩工作中出現了一些新情況、新問題。這些問題如果不及時總結、不妥善處理，可能會對全省的經濟發展大局產生不利影響。」
他停頓了片刻，翻開手邊的會議議程。
「按照安排，第一個典型匯報，由京海市市長趙立冬同志來做。」
話音落下，會場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立冬站起來，拿起材料，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發言台後面，把材料放好，掃了一眼台下。
十三個市的市長都在看他。
有人面無表情，有人面帶微笑，還有人低頭翻著自己手裡的材料。
趙立冬拿起話筒。
「劉省長，各位市長、各位同志，大家上午好。」
他的聲音很穩。
「下面，我代表京海市委、市政府，向大家匯報京海市近半年來在經濟發展和社會維穩方面的主要工作。」
趙立冬翻開第一頁材料。
「今年上半年，京海市GDP增速達到11.3%，位居全省第二。其中，第二產業增速13.7%，第三產業增速9.8%，固定資產投資完成280億元，同比增長18.2%。」
他一邊念，一邊抬頭看向台下。
有幾個市長開始記筆記了。
「在招商引資方面，我們引進重點項目42個，合同總金額突破500億元。其中，過10億元的項目有9個，過50億元的項目有2個。稅收完成情況也非常好，上半年完成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收入67.8億元，同比增長14.5%。」
台下的陳平在本子上寫了幾個數字，又劃掉了。
趙立冬繼續往下念。
「在民生保障方面，我們新建保障性住房8600套，改造棚戶區12個片區，解決了3萬多戶居民的住房問題。教育、醫療、就業等各項指標均超額完成年度任務……」
他念得很流暢。
這些數字他早就背熟了。
念完經濟數據，趙立冬把第一頁翻過去，停頓了幾秒鐘。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剛才我匯報的是京海市在經濟發展方面取得的成績。但是，我必須實事求是地向大家匯報，在社會維穩方面，京海市近期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和挑戰。」
會場裡的氣氛變了。
原本低頭看材料的人都抬起頭來。
劉啟山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趙立冬握緊話筒。
「就在本月中旬，京海市連續發生了多起群體性治安事件。港城區、濱海區、開發區等多個區域的夜市街、酒吧街、大排檔遭到不明人員打砸。事件發生突然，涉及面廣，造成了一定的社會恐慌。」
他說到這裡，語氣變重了。
「事後，市委、市政府立刻組織公安、信訪等部門成立聯合調查組，深入一線走訪商戶和群眾，了解事件起因。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這些群體性事件的爆發，與近期有不明外來人員在京海市進行違規走訪、秘密調查有直接關係。」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趙立冬把材料放下，雙手撐在發言台上。
「各位領導，我必須在這裡明確指出，京海市委、市政府歷來高度重視維穩工作，對於任何形式的違法犯罪行為都是零容忍。但是，維穩工作的前提，是要有一個穩定的外部環境。如果有人打著調查的旗號，不走正常程序，不與地方溝通，搞突然襲擊、搞神秘化，那麼基層幹部和群眾必然會產生恐慌情緒。」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點頭了。
「這種恐慌情緒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就會演變成群體性事件。所以我認為，京海市這次治安動亂的根本原因，不是我們的維穩工作不到位，而是有人在背後搞破壞、搞干擾！」
趙立冬的聲音提高了。
「這些外來人員無視地方維穩大局，手段粗暴，方式不當，嚴重破壞了京海市良好的營商環境。他們這是在給漢東省的經濟建設拖後腿！」
主席台上，高育良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無信號。
他又抬頭看向會場門口。
原本站在門口的省委警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穿便衣的生面孔。
高育良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趙立冬還在台上說。
「各位領導，京海市這半年的經濟成績是實打實幹出來的。我們的招商引資、項目落地、稅收增長，每一項數據都經得起檢驗。但是，這些成績來之不易，需要全市上下齊心協力去維護。」
「現在有人要破壞這個局面，我不答應！京海的幹部群眾不答應！」
台下響起了掌聲。
不算熱烈，但有幾個市長在鼓掌。
趙立冬按了按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在這裡，鄭重呼籲省委。」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正式。
「希望省委能夠向中樞如實反映基層的真實情況，要求相關巡視組、調查組在開展工作時，必須嚴格遵守執法程序，提前報備、提前溝通、提前協調。不能搞突然襲擊，不能搞神秘化，更不能因為個別人的違規操作，影響整個地方的經濟發展大局。」
「京海市委、市政府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監督和檢查，但這種監督和檢查必須是正當的、合規的、透明的。我們不怕查，但我們怕被亂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