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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拜見九叔,四目道長

2026-10-20 03:30:12 作者: 辰七水

  兩個中年男人一前一後跨進了院子。

  前面那個身形清瘦,穿一身灰布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精瘦有力的手臂。

  他的頭髮灰白相間,剪得極短,根根豎立,最扎眼的是他那兩道眉毛。

  兩邊的眉毛竟在眉心處連成了一條直線,像是用墨筆橫著畫了一道,配上他那張天生不怒自威的臉,即便什麼表情都不做,也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肅穆之氣。

  後面那個戴著圓框眼鏡,頭髮同樣灰白,但氣質與前者截然不同。一張圓臉上掛著幾分生意人的和氣,眼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得飛快,一看就是個心思活絡的主。

  他穿著一身洗得一塵不染的白色道袍,背上還背著一個大包袱,看上去像是剛從外地回來。

  兩人一進院子,還沒來得及往屋裡走,就透過敞開的房門看見了滿屋子橫七豎八的行屍。

  戴眼鏡的那位眼睛一瞪,鏡片後面的眼珠子差點蹦出來,指著屋裡就罵開了:

  「好啊!你們兩個兔崽子,果然又在玩我的顧客!」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裡,先是心疼地檢查了幾具行屍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然後轉過頭來,對著秋生和文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我辛辛苦苦從隔壁鎮趕了一宿的夜路,把這些顧客帶回來,讓你們師父幫忙處理一下,你們倒好,把人家當玩具耍!這要是磕了碰了,讓我怎麼跟主家交代?我四目的金字招牌還要不要了?」

  一條眉毛的那位,自然就是九叔了,此時也走進了屋裡,他的臉色比四目道長更難看,陰沉得像能擰出水來。

  他沒有像四目那樣跳腳罵人,而是用一種更加可怕的、低沉的、一字一頓的語氣開口了。

  「秋生。文才。」

  這兩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不重,卻讓秋生和文才同時打了個哆嗦。

  「完蛋了…………」

  他們太了解師父了,師父要是大聲罵人,那還好說,罵完也就完了;可要是用這種語氣說話,那就意味著接下來要倒大霉。

  「玩玩玩,就知道玩。」

  

  九叔背著手,一步步走近兩個徒弟,那條一字眉擰得像一條隨時會彈起來的黑蛇。

  「天天道法不練,功夫不練,符咒也不畫,讓你們看個義莊都能看成這樣。秋生……」

  他的目光轉向秋生,語氣更加陰森了:

  「你喜歡扮殭屍是吧?要不要師父我幫你一把?一道符下去,讓你變成真的殭屍,以後就不用扮了,天天在這裡蹦,怎麼樣?」

  秋生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整個人直往後退,一邊退一邊乾笑:

  「不用了師父,不用了,我就是鬧著玩的,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文才躲在秋生身後,也跟著拼命搖頭,臉上的表情比方才被行屍追的時候還要驚恐。

  「哈哈哈哈……」

  一旁的林玄看到這一幕,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卻在這雞飛狗跳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九叔和四目同時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門口那個白袍少年身上。兩人的眼神里同時閃過一絲疑惑,這少年是誰?大半夜的怎麼出現在義莊裡?

  然後,他們看到了少年眉心的那一點硃砂。那點紅痣在燭光映照下殷紅欲滴,像是有人用最上等的硃砂在他眉心輕輕點了一點。

  修行之人都明白,眉心硃砂痣不是尋常的胎記,那是天生劍心通明外顯的印記。普天之下,他們只聽說過一個人有這樣的印記。

  緊接著,他們的目光又落到了少年背後那柄用粗布裹著的長劍上。粗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劍柄末端那簇火焰紋路。那紋路的樣式,他們不會認錯,那是在茅山上修行時,他們見過的那把。

  九叔的瞳孔微微放大,四目的嘴巴已經張開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答案。

  「你是……小師弟?」

  九叔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七分篤定、三分難以置信。

  「師父他老人家放你下山了?」

  還沒等林玄回答,四目道長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來,雙手扶著林玄的肩膀,那張圓臉湊得極近,鏡片後面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玄,像是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


  「哇塞!現在長這麼帥啊!」

  四目的語氣比他方才罵徒弟的時候高了八度,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眼角的魚尾紋都笑出來了。

  「以前你四目師兄我下山的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用手在腰間比了比。

  「還是個流鼻涕的小娃娃呢!怎麼樣,還記得你四目師兄我嗎?我當年還給你帶過桂花糕呢,記不記得?」

  九叔沒有說話,但他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笑意。他站在原地,看著林玄,眼神里有一種長輩特有的欣慰。

  他確實有好些年沒有回山了,記憶里那個坐在崖頂打坐的小娃娃,如今已經長成了這般出塵的少年。時間過得真快。

  林玄迎著兩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右手抬起,拇指與中指相扣,其餘三指自然舒展,捏出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茅山指訣,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師弟玄陽,參見一眉師兄,四目師兄。」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禮數周全,一絲不苟。

  九叔和四目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讚許。九叔率先抬手,同樣是標準的指訣,回了一禮。

  四目也收起嬉皮笑臉,正色回禮。這是茅山同輩之間的禮數,雖然林玄是他們最小的師弟,比他們小了二十多歲,但輩分不能亂,禮數不能廢。

  師父收的弟子,那就是他們的師弟,這份關係是寫在道譜上的,誰也不能含糊。

  這邊師兄弟三人剛見完禮,另一邊卻傳來了一聲怪叫。

  「哇塞!」

  秋生已經從方才被罵的惶恐中恢復了過來,這小子天性跳脫,膽子比文才大得多,一聽自家師父和師叔管這個比他還小的少年叫「小師弟」,頓時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大步湊到林玄面前,繞著林玄轉了一圈,目光中滿是好奇和不服氣。

  「師父,師叔,你們是不是出去喝酒喝傻了?」

  他指著林玄,語氣誇張。

  「這個小白臉年紀比我還小呢,居然也是我師叔?」

  文才雖然也覺得難以置信,但他比秋生老實,也記著方才林玄那一手飛符救命的恩情,怯怯地湊過來扯了扯秋生的袖子,小聲說道:

  「雖然我也不太信啊,但是秋生啊,剛剛你光顧著跑沒看清,他就那麼一揚手,嗖嗖嗖,七八張符就飛出去了,滿屋的行屍一下子就全定住了,真的很厲害,很帥啊。」

  話還沒說完,九叔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他大步走過來,抬手對著秋生和文才的腦袋一人就是一記爆栗,那聲音清脆得像敲木魚。

  「兩個孽障!不得無禮!」

  九叔的聲音低沉而危險,那條一字眉跳動了一下。

  「他就是你們小師叔。你們師祖當年收的最小的關門弟子,道號玄陽。論輩分,你們倆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叔。還不給你們小師叔行禮?」

  秋生和文才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卻也不敢怠慢,連忙手忙腳亂地捏了個指訣,學著方才九叔和四目的樣子,對著林玄行了個同輩禮。

  結果他們剛彎下腰,屁股上就一人挨了一腳。這一腳力道不重,卻踢得恰到好處,把兩個倒霉徒弟踢得一個踉蹌,指訣都歪了。

  四目道長收回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好氣地說:

  「兩個兔崽子,你們跟我和你師父平起平坐嗎?敢對你們小師叔行同輩禮?你倆算哪根蔥?」

  秋生和文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指訣從胸前舉過頭頂,這才是後輩弟子對長輩的禮數,叫「頂禮」。兩人彎著腰,指訣舉在頭頂,齊聲喊道:

  「拜見小師叔!」

  聲音在義莊的院子裡迴蕩,驚起了屋頂上一隻打盹的野貓,嗖地一聲躥進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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