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將小香爐和兩顆丹藥一起揣進懷裡,起身整了整道袍,推門出去。
飯廳里的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早飯,白粥、油條、鹹鴨蛋、醬瓜、一碟花生米、兩盤炒青菜,甚至還有一條清蒸魚。林玄看著這一桌子菜,有些意外地看了文才一眼。
「這些都是你做的?」
文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我從小跟著師父,師父忙,做飯這種事就落在我頭上啦。秋生那傢伙只會吃,讓他做飯能把廚房燒了。」
秋生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嘴裡叼著一根油條,含含糊糊地抗議:
「喂,背後說我壞話能不能小聲點?我聽得見的好吧!」
話剛說完就被九叔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嘴裡的油條差點飛出去。
「沒規矩。坐下吃飯。」
秋生剛做下看到滿桌如此豐盛的早飯後,又是口不擇言道:
「挖塞,這是早飯還是吃酒席?師父你好偏心,平時早飯恨不得兩個饅頭就打發我,今天小師叔來了,就這麼大方?」
九叔聞言原本好好的臉色又黑了下來,眼見九叔又要發怒,秋生這才閉上嘴,正襟危坐地道歉道:
「對不起,我還沒睡醒,說的夢裡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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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鬧劇後,四人落座,林玄嘗了幾口菜,真心實意地誇了文才幾句。這小子的道法雖然馬馬虎虎,廚藝倒是真不賴,尤其是那條清蒸魚,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魚肉嫩滑鮮美,不輸鎮上的酒樓。
吃到一半,林玄忽然一拍腦門,放下筷子: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顆剛兌換的下階聚靈丹,放在桌上,推到秋生和文才面前。兩顆丹藥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澤,藥香撲鼻而來,連桌上的飯菜香都被壓下去了一頭。
「昨晚見面太匆忙,沒來得及準備見面禮。這兩顆聚靈丹,權當是師叔給你們的見面禮,收著吧。」
文才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那顆圓溜溜的丹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話都說不利索了:
「聚……聚靈丹?!這……這是給我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來,捧得比捧著雞蛋還輕,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秋生比他鎮定些,但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拿起那顆丹藥湊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股濃郁純淨的藥香讓他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
對面的九叔臉色卻有些微妙了。他盯著那兩顆丹藥,那條一字眉挑得老高,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誰不小心碰掉了一塊心頭肉,偏偏又不好意思彎腰去撿。
他自己煉丹多年,手裡滿打滿算也就攢了幾顆聚靈丹,平時都捨不得用,更別說隨手拿來送人了。這小師弟倒好,一出手就是兩顆,送得比送糖豆還隨意。
「師弟。」
九叔終於沒忍住,放下筷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
「你這聚靈丹……哪裡來的?」
林玄端起粥碗,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下山前師尊給的。不過我體質特殊,這東西用處不大,正好給兩個師侄補補底子。」
九叔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咯嘣響。
「師兄放心。」林玄放下粥碗,笑道,「這兩個不過是下階聚靈丹,師弟我多少也通些煉丹的門道,等日後煉出中階丹藥來,再來孝敬師兄。」
九叔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先是一喜——小師弟居然會煉丹?這年頭修行界凋敝,丹道更是人才凋零,他堂堂茅山弟子,名滿湘西的九叔,大半輩子鼓搗煉丹,攢下的家底也不過幾顆下階丹藥,成丹率低得可憐,十爐里能成一爐就算是燒了高香。會煉丹的修士到哪兒都是寶貝疙瘩,他這個師弟不但劍道修為高得離譜,居然還會煉丹?
然後九叔反應過來後半句說的是什麼。
中階丹藥。
筷子差點沒拿住。
「中……中階?」九叔那條一字眉猛地揚起,眼神里的驚與喜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師弟你能煉中階丹藥?成丹率能有多少?」
「五成左右。」林玄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實際上他確實是保守估計——如意煉丹爐給出的中階丹藥成丹率就是五成,他身為火靈體,控火天賦比尋常修士高出不止一籌,實際操作起來只會更高。
九叔「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房梁,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無聲地感謝祖師爺保佑。他這條一字眉苦了大半輩子,手底下兩個徒弟一個比一個不爭氣,煉丹教了三年連個爐子都看不住,今天可算是熬出頭了——小師弟是自家人,會煉丹的小師弟更是天底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自家人。
然後林玄又說了一句:「等煉出來了,頭一爐中階丹藥,一定先給師兄送來。」
九叔那張一向嚴肅到近乎刻板的臉,此刻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他說不出什麼肉麻的客套話,只是猛地一拍胸脯,那聲響亮得把文才嚇了一跳。
「師弟你放心,以後需要什麼煉丹材料,儘管跟你一眉師兄開口!別的不敢說,這十里八鄉的藥材、礦物、靈材,師兄我還是有些門路的。你要什麼,清單列出來,師兄包了!」九叔說著,又覺得不夠鄭重,補了一句,「煉丹的器具缺不缺?師兄這裡有一口用了二十年的丹爐,雖然比不上師父山上的那口,但也算——」
「師兄不必費心,丹爐師弟自己有。」林玄笑著推辭。
九叔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嚼得比剛才響亮多了。
這邊正聊得熱鬧,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文才放下碗筷跑去開門,不一會領進來一個家丁模樣的年輕人。那家丁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短褂,手裡捧著一封燙金紅帖,對著九叔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九叔,小的是任府的下人。我家老爺讓小的來送請柬,明天中午在鎮上的西餐廳,請九叔和林玄道長喝茶,商談任老太爺遷葬一事。」
九叔接過請柬,翻開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任老太爺遷葬的事他確實早有耳聞,任家是任家鎮首富,任老太爺過世已有二十年,任老爺最近一直張羅著要給他父親遷墳,之前也托人來找過他幾回。但讓他疑惑的是,請柬上除了自己,還赫然寫著林玄的名字。
他合上請柬,對那家丁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你們老爺,明天我和林道長一定準時赴約。」
家丁走後,九叔轉過身來,手裡拿著那張請柬,看向林玄的眼神里滿是疑問:
「師弟,你昨天才下山,今天才剛到任家鎮,任老爺怎麼會知道你的名號?這請柬上指名道姓要請你,是怎麼回事?」
秋生和文才也湊了過來,兩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林玄。文才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含含糊糊地跟著問:
「對啊小師叔,你不是昨天第一次來任家鎮嗎?」
林玄接過請柬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把昨天在路上遇到任婷婷和福伯、又撞上紅白雙煞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說得簡潔,省略了自己怎麼滅殺黑白雙煞的細節,只說是順手幫了個小忙,把任小姐和福伯平安送到了任家鎮。
話剛說完,秋生的眼睛就亮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任小姐?任老爺在省城讀書的女兒?小師叔你見到任小姐了?」
文才也放下油條,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問道:
「是不是鎮上茶館裡說書先生講的那種大家閨秀?」
「好不好看?」
秋生直接把臉湊到了林玄面前,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小師叔你老實說,摸著良心說,任小姐長得好不好看?」
林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一切皮囊都是過眼雲煙…其實並不重要。」
秋生聞言,摸著下巴,擺出一副很懂行的樣子點了點頭:
「哦,小師叔你這樣說,那估計是一般了。我上次趕集的時候遠遠見過任老爺一面,任老爺那張臉吧……確實長得挺一般的,跟咱們師父有得一拼。」
文才一聽這話,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來,失望地嘆了口氣:
「那完蛋了,爹長得一般,女兒肯定也好看不到哪裡去。虧我還以為是什麼大美人呢。」
九叔在旁邊聽得臉都黑了,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們兩個兔崽子,人家請我們去談正事,你們倒好,在這裡編排人家女兒的相貌?再說為師長得怎麼了?」
秋生和文才立刻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不敢再吭聲。
正說著話,院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敲門聲比方才家丁的還要急,拍得門板砰砰作響,夾著一個男人氣喘吁吁的聲音:
「九叔!九叔在不在?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