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元從那天上宮闕重返京城地表時，天色漸暗。
他並未直接去那處新賜的府邸，而是徑直來到隔壁，楚凡生前的王府。
雖不是天上宮闕，卻也地處京城中心區域，天地靈氣無比濃郁，堪比洞天福地！
這座王府依舊恢弘，卻早已失了人氣。
自楚凡死後，宋凝覺得自己一人也不需要人照顧，便遣散了府中所有侍女僕從，只偶爾著人前來打掃。
偌大的宅院，冷冷清清，連廊下的燈籠都不曾點亮幾盞……
李知元放出元神感應，瞬間便在後院感應到了宋凝的氣息。
他循著一道琴音走去。
庭院深處，一道淡藍長裙的婉約身影背對著他，正獨自坐在石亭中撫琴。
琴聲幽幽，如泣如訴，在這空曠的王府里更顯淒清。
那女子腰肢纖細、圓臀飽滿，青絲如瀑，肩背單薄，她雖未有過道侶，可也已非少女，自有一股歲月沉澱後的溫婉與柔美。
只是那背影之中，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孤寂。
李知元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柔聲喚了一句：
「凝姨……」
宋凝指尖一顫，琴音戛然而止。
她緩緩轉過頭，待看清來人後，那雙本該溫婉含笑、此刻卻盛滿落寞的眸子中，終於浮現出一絲亮光。
「知元！」
她驚喜地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李知元面前，仔細打量著這個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人。
「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也不讓人提前說一聲！」
「今日剛到京城！」李知元笑了笑：「去公主殿下那裡稟報完，便直接來看凝姨了……」
宋凝聞言，眉眼間的笑意愈發溫軟，拉著李知元到石亭中坐下，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這趟出去，人都瘦了，也憔悴許多，可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李知元搖頭笑道：「能回京城看到凝姨，我心裡就高興，不覺得苦！」
「你還是這麼會哄人，說話比小凡討人喜歡。」
宋凝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眼裡的柔光幾乎要溢出來：「只要知元開心，那凝姨就在這京城一直等你回來！」
李知元聞言，卻是幽幽一嘆：「只是苦了凝姨，獨自一人在這京城守著……」
宋凝輕輕搖頭，語氣溫柔而平靜：「我天資本就不好，幼時又受過傷，傷及根基。雖蒙陛下賜下靈丹，恢復了不少，可我對修行之事，早已沒有太大念想……」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輕聲道：「我本想離開京城，四處走走看看，可如今小凡走了，這世上，我唯一還牽掛的人，便只有知元你了。」
「能在這京城等你回來，於我而言，便已是最大的歡喜，一點都不覺得孤寂！」
李知元聽著這番話，心中像是被輕輕抓了一下，湧現一絲暖流。
他笑了笑，溫聲道：「巧了……我在這世上，也和凝姨一樣，孑然一身，往後，正好你我作伴！」
宋凝怔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好！」
李知元又道：「我這次殺了合歡宗的少主，也算立功一件。陛下不僅晉升了我的品階，還特意在隔壁賜下一座府邸，而且就在隔壁！」
「以後離得近了，凝姨閒來無事，便來我那裡坐坐，也省得一人悶著。」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宋凝眼中先是欣喜，旋即便是心疼：
「能立下這麼大的功勞，你定是經歷了常人難想的兇險，累壞了吧？」
李知元心頭一暖，安慰道：「沒有，不過一個合歡宗少主罷了，還構不成威脅！」
宋凝看著他，目光溫柔，可那眼底深處的擔憂卻怎麼都藏不住。
李知元見狀，忽然一臉認真的寒聲道：「凝姨，小凡不在了。以後，我便是你最親近之人，待鎮魔司公主殿下那邊查清當年在涼州滅宋家滿門的兇手，便由我代小凡出手，替你報仇！」
楚凡也算是幫自己擋天雷而死，既然答應幫他照顧養母，自然是要做到！
宋凝聞言愣住了。
好半晌，她眸中淚光涌動，卻含淚帶笑地重重點頭：「好！」
「凝姨等著知元替我報仇、大殺四方的那一天！姨以後也一定努力修煉，不拖你的後腿！」
兩人便在這亭中坐了許久……
宋凝主動提議為李知元彈上一曲，李知元則說起了此行的經歷。
從荒州除魔，到包圍陷阱之中救下林清璃，再到搗毀陰魂宗據點，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些九死一生的事不過是尋常。
當聽到李知元救了林清璃時，宋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輕笑道：
「倒是沒想到，你們竟有這樣的緣分。」
她低頭撥了撥琴弦，又道：「陛下已經取消了小凡與林清璃的婚約，那孩子也是個好姑娘，只是小凡與她無緣罷了……」
李知元面露詫異：「婚約取消了？」
「嗯。」宋凝點頭，「就在你離京後不久。小凡畢竟不在了，沒必要耽擱人家姑娘，更何況還是國師的親傳弟子……」
李知元瞭然點頭，回想起和林清璃在一起纏綿的場景，他心中不禁升起幾分怪異感。
兩人一彈一聊，不覺天色漸暗。
宋凝興致頗高，提議道：「知元你難得回來，凝姨給你辦個接風宴。前些日子有人送來幾壇能醉倒修仙大能的靈酒，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李知元自然應下。
於是二人相攜出了王府，來到隔壁那處新賜的府邸。
此地已配了些鍊氣、築基的僕從侍女，見新主到來，紛紛行禮。
賜予的獎賞也都在此，李知元隨手收入儲物戒指。
李知元吩咐了幾句，僕從們便下去準備下酒的吃食。
不多時，院中備好席面。
李知元揮退眾人，只剩自己與宋凝對坐共飲。
夜色清幽，月華如水。
宋凝今日顯然是真的高興，幾杯靈酒下肚，雙頰已飛起紅霞，如熟透的蜜桃，風情格外動人。
她酒量本就不佳，這靈酒又是專醉修士的，靈力都擋不住。
沒過多久，整個人便暈暈乎乎，坐都有些坐不穩了。
「知元……姨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聲音軟糯，半是呢喃，「這京城這麼大，只有你……還想著姨……我也只盼著你……」
說到後面，宋凝嘴角還噙著笑，眼角卻不自覺地滑下一滴淚來。
李知元輕嘆一聲，將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扶住，任由她半倚在自己懷中。
「凝姨，想哭便哭出來吧，想說便說，在我這兒，不必忍著！」
懷中女子身體柔軟，幽香陣陣，可李知元此刻心中並無半點雜念，只余心疼與憐惜。
他知道，宋凝在這繁華京城中壓抑得太久了。
也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能露出這般軟弱模樣。
過了許久，宋凝才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李知元將她小心抱起，找了間乾淨臥房，為她脫去鞋襪施展清身術，蓋好錦被，並沒有其他決定。
李知元並非坐懷不亂的君子，卻也知曉時機未到。
如今宋凝身心脆弱，安撫好心緒才是首要。
「好好睡一覺，明日起來，一切都會好的。」他湊近宋凝輕聲道。
「嗯哼……」
宋凝臉頰緋紅的輕哼一聲，鼻息間帶著陣陣酒氣。
話音剛落，李知元腦海中便響起系統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日行一善！】
【宿主照顧故友養母，為其排解孤寂、聆聽心聲，讓宋凝重展歡顏，日行一善！】
【今日善事積累中……】
李知元微微一愣，隨即輕笑著搖了搖頭。
連這都算善事。
不過，回想宋凝見到自己前後不同的狀態，也確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