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紅煙神色一僵。
她張了張嘴，隨即支支吾吾道：「正……正因為是上司，才要關心下屬的生活！」
「要多關心下屬，才能讓下屬更好地投身於鎮魔司的工作！」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可對上李知元那幽深的目光，聲音又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而且你跟小凡是朋友，是凝姨以後的依靠，本司自然要問清楚！」
李知元目光直視著她有些躲閃的眼睛，嘴角微揚，語氣不緊不慢。
「那紅煙姐……」
他緩緩道，「好像也有事沒告訴我吧？」
楚紅煙眼神一凝。
「之前安排韓天尊出城巡視的背後之人……」李知元看著她，一字一頓，「這麼久了，真的還沒調查出來嗎？」
楚紅煙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她別開目光，避開李知元的視線，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心虛。
書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知元沒有追問，只是端著茶杯，神色淡然地等著她開口。
楚紅煙深吸一口氣，終於抬眸看向他，語氣比方才軟了許多：「你……都猜到了？」
「不難猜。」李知元放下茶杯，平靜道：「三皇子楚楓對林清璃有意，我近期與她走得近，那天又在國師靈島待了一整日，他自然坐不住。」
「而能讓韓天尊一個剛入司的見習鎮魔使被正常程序外派出城，還能做得滴水不漏，在鎮魔司里有這個能力，還讓紅煙姐都猶豫的，沒幾個人。」
楚紅煙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的確是楚楓……」
她低聲道：「諜影司查到的，那幾日他的朋友戶部侍郎之子王守銀暗中聯絡了幾名中低層官員，通過正常調動程序，把韓天尊塞進了外出巡視的名額。」
楚紅煙頓了頓，接著補充：「但做得太乾淨了，所有參與的人各司其職，互不串聯，就算查出來，也頂多是『巧合』，沒有確鑿證據指向楚楓本人。」
李知元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所以，你才沒有告訴我。」
「他是我皇弟……」楚紅煙垂下眼帘，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責和無奈：「皇室內部爭鬥，我不想把你卷得太深。」
李知元聳了聳肩，淡然一笑：「可現在看來，你們所謂的皇室內部爭鬥，我是躲不過去了！」
「就算我不想對楚楓怎麼樣，可這位三皇子你也看到了，幾次三番對我圖謀不軌，我可不會坐以待斃！」
「我明白……」楚紅煙聽著李知元話語中的冷意，面露無奈，沉默片刻後。
她語氣陡然一沉，神色冰冷的說：「去了涼州，若是我這位三皇弟真有什麼心思，知元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大膽出手便是！」
李知元詫異地看著她：「沒想到紅煙姐不僅不阻止我，居然還鼓勵我？」
「皇位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楚紅煙冷聲回應：「只是如今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所以大家手段都還比較克制……」
「可這些哥哥弟弟，若有機會，是絕對不會放過對方的！」
她頓了頓，語氣冷冽刺骨：「就像之前在御書房，大皇兄和三皇弟可沒有絲毫猶豫便對你，也就是對我落井下石。」
「他們想傷你，既然如此，我又何須留手？！」
李知元看著楚紅煙目露讚賞之色，點了點頭。
他知道楚紅煙雖然長得好看，身材更是飽滿傲人，時常抱著瓜瓜對著自己給看不給吃，盡饞人，還一副高冷女上司的模樣。
可也深知楚紅煙能當上鎮魔司司正，便不是花瓶，該狠辣時的手段一定是會有的！
楚紅煙又嚴肅叮囑：「但一定要做得乾淨，絕不能親自出手，也不能落下把柄。」
「不然，你如今即便是國師弟子，若被父皇知道了，雙方都會難做。」
「這是自然。」李知元淡然道：「連三皇子楚楓都知道借刀殺人，我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傻乎乎地動手。」
楚紅煙點點頭，神色微緩。
李知元懂她，她對李知元，自然也是放心的。
沉默了片刻，楚紅煙神情再次嚴肅地看向李知元，眸光冷冽，語氣認真起來：
「我已經跟你老實交代楚楓的事了。那你是不是也該跟我交代一下，拜國師為師的事？」
她盯著李知元的眼睛，氣勢卻比剛開始時已經衰弱了許多，「拜師是什麼時候的事？你跟林清璃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李知元與她對視片刻，這次沒有迴避。
他重新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拜師之事，是在我受邀去國師靈島的那天……」
楚紅煙聞言，面露一絲錯愕：「那天不是你第一次和國師見面嗎？這麼快就拜她為師了？」
她又低聲嘀咕了一句：「原來國師收徒這麼隨意嗎……」
「什麼叫收徒隨意？」李知元沒好氣地白了楚紅煙一眼：「我這叫天資過人，師尊也是慧眼識珠，被她一眼看中我的才華，所以直接收徒！」
「反倒是司正大人，怎麼一副看不得屬下好的模樣？」李知元皺眉看著楚紅煙。
楚紅煙凝眉咬牙回瞪一眼：「我對你還不好嗎？」
「平日不斷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如今都七品鎮魔使了，各種賞賜也一點都不少，甚至都超額重賞、重點培養，待你一點都不薄吧？」
她語氣越來越急：「可你為何直接就拜國師為師了？你以後便是問道宗的人，還如何在鎮魔司晉升高位？是不是早就想著離開？」
「還是說……」楚紅煙盯著李知元，眸光幽幽，「你果真看上了那位性子清冷、冰清玉潔的國師弟子林清璃？」
「現在應該是你師姐才對吧。如此正好近水樓台先得月，好接近她了，以後也有機會繼承問道宗，成為新的國師！」
楚紅煙自嘲地笑了笑：「仔細一想，這的確是鎮魔司給不了的，人往高處走，你的選擇也沒錯。」
「難怪你一個男人能在國師靈島上待一天，難怪那林清璃指名道姓要來找你，還在你書房裡待了一下午……」
楚紅煙輕笑一聲，美眸儘是瞭然，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有的只是苦澀。
李知元看著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不禁面露錯愕，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自己不就是拜國師為師，以後在鎮魔司沒發展了嗎？
又不是沒法見面。
有必要這麼痛苦嗎？
李知元甚至能看到，楚紅煙側過臉去時，眼角泛起了一絲水汽。
他心頭震動，楚紅煙這副模樣，絲毫不似作偽。
李知元看明白了。
自己對楚紅煙而言，原來真挺重要的！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李知元腦海中飛快想著各種回應之法，高冷女上司的大瓜瓜還沒吃到呢，怎能讓她如此傷心落淚？！
這不是渣男行為嘛！
李知元只是想給世間每個好姑娘一個溫暖的懷抱，和幸福的家而已，順便行善事積積大大德，他可不想做渣男。
心思急轉，最終李知元心中一動，面上不顯，只是飽含深情地凝視著楚紅煙的美眸。
「紅煙姐……」他語氣幽幽，「當國師說要收我為徒時，我心裡確實非常高興。」
楚紅煙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是嗎，恭喜你得償所願！」
「可讓我高興的，並非你所說的繼承問道宗大統、繼承國師之位……」
李知元聲音低沉而真摯，「更不僅僅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去接近師姐林清璃！」
楚紅煙愣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與李知元對視，呆呆地看著他。
那雙鳳眸里，憤怒和苦澀還未褪去，可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李知元凝視楚紅煙的鳳眸，語氣鄭重而真誠：「讓我高興的是，我終於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這個身份足夠高，高到終於有資格跟在乎的人平等對話。」李知元語氣越來越重。
「不再是低她一級，不會再被人詬病高攀，不會讓她難做，更無需被人賜婚。我終於有了能與之並肩而立、主動去追求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