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衛深吸一口氣，坐在父親面前將前幾次在京城由楚楓和王守銀主導針對李知元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從韓天尊被外派、合歡宗伏擊失敗，到御書房彈劾被國師溫泠汐出面化解，再到李知元反而因此被陛下提拔，武子衛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爹，孩兒覺得這李知元很古怪，每次針對他不僅沒成，反而讓他得了好處，立了大功！」
武子衛一臉認真，凝重的說：「他現在是國師弟子，又被陛下看重，咱們若是夾在中間摻和太多，萬一出了岔子，只怕會引火燒身吶！」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殿下那裡隨便糊弄即可，孩兒不想讓您涉險！」
武戈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半晌，忽然起身來到武子衛身旁，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欣慰的說：「子衛長大了，都會動腦子思考，想利弊了！」
武子衛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爹過獎了，就是遇到的事有點多而已……」
可武戈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可你，難揣聖意！」
武戈眸光轉冷，語氣冰寒。
武子衛愣住了。
他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父親：「聖、聖意？爹，您這又是何意？」
他連老爹的話都聽不懂，更別說聽雲天帝的話了。
武戈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到閣樓窗邊，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西涼城的城頭，望向斷魔山脈的方向。
眼前昏暗的天色，映在武戈深邃的眼底。
「三皇子是陛下欽點，指揮涼州軍政大權，配合李知元行事斬魔……」
武戈語氣幽幽，「我們父子二人，無需過問太多。聽從三殿下指揮，懂得明哲保身便是。」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旁人聽不出的沉重。
「多的不用問，其餘的……我們全然不知，不管發生了什麼都是陛下和三殿下的意思！」
武子衛呆愣在原地。
他看著父親站在窗邊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從小到大只會教自己「一力破萬法」的粗獷父親，變得陌生了許多。
「爹……」
武戈轉身走回來，拍了拍武子衛的肩膀，語重心長：「我父子二人雖有合道跟化神的修為，可於這世界中面對有些存在來說，不過是大一些的螻蟻……」
「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武子衛呆呆地看著父親。
武戈眸光深邃，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為父從小摸爬滾打至此，深知這世間的殘酷。有時候，選擇很重要。但更多的時候……」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無奈：「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武子衛埋下頭，陷入沉思。
父親這番話，跟他從小到大聽的那些「拳頭打穿一切」的道理全然不同。
他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武戈看著兒子這副模樣，長嘆一口氣，有些落寞：「為父此生，也就這個境界了。修為難以寸進，大乘已然無望，以後還是要看你……」
「為父能為你做的，已經不多。從今往後，主要的還是看你自己！」
武子衛沉默著。
他抬起眼眸，看著父親那張剛毅卻已有了幾道皺紋和疲憊的臉龐。
第一次發現，那個在他心中無敵的父親，能以雙拳打破一切的父親，原來也會說自己「難以寸進」。
「爹，孩兒明白了。」武子衛低聲說。
武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可武子衛心中，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只是那根一直在他腦中緊繃的弦，似乎被父親這番話撥動了一下，心底多了一絲明悟……
父子二人正沉默間，斷魔山脈方向猛然爆發出一股劇烈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比先前強了何止百倍，連整座西涼城都為之震顫！
武戈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瞳孔驟縮。
他快步走到窗邊，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斷魔山脈上空。
那裡，天穹被璀璨的光芒徹底照亮。
一片連綿不絕的仙宮玉宇憑空浮現，瓊樓玉宇於雲霧之間若隱若現，琉璃金瓦透著仙光，閣樓間透出亘古至今的神秘仙韻之氣。
更有飛瀑靈泉於九天之上流入山川！
武戈瞪大了眼睛。
他活了大幾百年，見過的秘境洞天不在少數。
可眼前這片仙宮，其宏偉壯麗遠超他的認知，根本不像是遠古宗門或大能遺留洞天能出現的景色。
「這是秘境提前顯現了？！」
武戈喃喃道，眉頭緊鎖。
按照此前探查，秘境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徹底顯現。
怎會突然提前？而且這般動靜，比他預想的強了何止十倍？
武子衛也湊到窗邊，看著那片仙宮，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爹，這就是秘境？」他一臉震撼，「這也太誇張了吧？看起來更像是傳說中的仙界啊，以前沒聽說過有這樣的啊！」
武戈神情嚴肅，沉聲道：「此秘境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絕對不是遠古大宗秘境和大能洞天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幾分：「此次的秘境洞天，要名動天下了，我們必須占據先機！」
就在這時，武戈感應到數道遁光從西涼城中沖天而起，正朝斷魔山脈疾馳而去。
當先一道紫金遁光，氣息渾厚而獨特，正是李知元。
他身旁還跟著兩道身影被帶著飛遁，顯然是林清璃和宋凝。
武戈眸光一閃，「李知元動作這麼快？！」
「走！」他一把提起武子衛的衣領，「咱們也去看看！」
武子衛被老爹拎著，也不掙扎，只急聲問：「爹，那我進秘境的事……」
「最後叮囑你一句，」武戈腳步不停，帶著他破窗而出，落在屋頂，「進去之後，一切小心，機緣雖好，但命更重要！」
「實在不行……你跟李知元學著點，此子不簡單！」
「孩兒明白！」
武子衛點頭，雖對父親的話有些意外，卻也不再多言。
武戈身形一縱，帶著武子衛沖天而起。
剛出府邸，便迎面撞上兩道身影。
楚楓與王守銀也正朝斷魔山脈方向趕去。
楚楓面色凝重，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計劃。
王守銀跟在他身後，神色驚疑不定。
「武將軍！」楚楓看到武戈，連忙神色凝重的詢問：「此秘境究竟是什麼情況？不是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啟嗎？」
「三殿下……」武戈回禮，「秘境提前顯現，規模也是遠超預料，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此變故，必須立刻前往。」
「好吧……」
楚楓無奈點頭，眉頭緊鎖，正要開口，又一道遁光從遠處掠來。
陸廷之帶著幾名涼州鎮魔司的精銳趕到，趙屠魔亦在其中。
「武兄！三殿下！」
陸廷之落地後急聲道：「秘境提前顯現，打亂了所有部署，我已傳訊回涼州府城，後續人手會陸續趕來，加強西涼城戒備。」
「李司命已然先行一步，咱們也去看看情況，可不能讓對面的魔修搶了先！」
眾人皆無異議。
兩位合道修士，武戈與陸廷之對視一眼，同時催動周身靈力。
濃烈的空間波動從兩人身上湧現，籠罩住在場所有人。
合道之法，空間挪移！
下一瞬，光華一閃，眾人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