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五天,有人來醫院看望夏小柒了。
韓旭一手拎著桃酥和罐頭,一手拎著橘子和蘋果走進來,此時夏小柒正趴在病床上畫畫呢。
接連五天用點滴瓶吊著,嗓子的疼痛感明顯緩解,就連咳嗽也沒那麼嚴重了。身體舒服了人的心情也就好了,她一邊畫畫一邊前後晃蕩著兩條小腿,嘴裡哼哼著歌曲。
「心情不錯啊。」韓旭將帶來的好吃的往床頭柜上一放,大大咧咧的就坐在了病床旁邊的凳子上。
自上一次表白烏龍後,韓旭也是有一些生氣在身上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在找過夏小柒。
等時間長了氣也消了,滿腦子又都是夏小柒傾國傾城的容貌與古靈精怪的可愛。於是,又厚著臉皮像癩皮狗一樣貼了上來。
夏小柒扭頭掃了他一眼,沒搭理。
韓旭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著把腦袋湊過來,「畫什麼呢?」
泛黃的紙上,是用鉛筆勾勒的一個站在廢墟之中的戰士。那低頭擦拭傷口的動作被夏小柒描繪的栩栩如生,仿佛孤獨的野獸在舔舐傷口準備繼續前行。
「畫的真好。」韓旭由衷的讚嘆,雖然他並不太理解這幅畫的意境。
指著畫紙上那些死去的人,韓旭問道,「這些人都是他殺的?」
「是他殺的,但這些不是人,是喪屍。」
「喪屍?啥玩意?」
「嗯……行屍走肉。」夏小柒如此解釋著。
「那你畫的這個人是誰啊?」
「誰也不是。」夏小柒仔細端詳著自己筆下的人物,說道,「就是一個拼命想活下去的人。」
「哦。」韓旭說笑道,「我還以為是你的心上人呢。」
夏小柒低頭咬著鉛筆,盯著自己畫的末世英雄發呆。
她真的只是隨便畫的,但被韓旭那麼一說,夏小柒自己覺得畫的這個人側臉和陸燕北有一點點像。尤其是眼睛,深邃而狹長,眼尾藏著孤獨的憂傷與求生的堅毅。
夏小柒這樣性格很是慕強,依賴心理很重。喬然對愛情的幻想是病弱弟弟,夏小柒正好相反,她喜歡英雄,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的英雄。
當然,她也不確定陸燕北會不會是自己的英雄,她只是幻想著自己的英雄和陸燕北一樣好看。
「喂!」韓旭戳了戳夏小柒的腦袋,「想啥呢想入迷了?」
「煩人。」夏小柒將他的欠手一巴掌拍開,「別跟我動手動腳的,我讓我老公揍你哦。」
「你就騙我吧。」韓旭笑道,「我都知道了,你根本就沒結婚。你這樣說,就是想拒絕我唄,我告訴你,我不會放棄的,我這輩子非你不娶。」
夏小柒都無語了,「誰告訴你我沒結婚的?」
「喬妮。」提到這個名字,韓旭沒好氣的瞪了夏小柒一眼,「她都告訴我了,你單身,讓我放心大膽的追。」
夏小柒,「……」
好,好,開始這麼玩了是吧?
夏小柒對著韓旭勾勾手指,韓旭立刻像小狗一樣湊過來。
「我跟你說,喬妮天天被她男人家暴,生活可不幸福了,就希望有個人能幫她脫離苦海。麻煩你呀,把這段話轉述給咱們廠印刷車間的程方圓。」
來呀!互相傷害呀!
反正陸燕北不在身邊,看咱倆誰先後院起火。
韓旭想想那天晚上喬妮的氣勢,半信半疑的問道,「你確定是喬妮被家暴?不是她男人?」
中午的時候喬然和陸向南一起過來了,給她買了奶粉和蛋糕。
順便告訴夏小柒,他們兩口子今天晚上要回圪石村一趟,不能來醫院陪她了。
說是陸遠山在家作妖呢,兩人回去看看。
夏小柒一邊啃著蛋糕一邊說道,「當初就不應該讓那老登住進去,春花同志就是太心軟。」
喬然點頭贊成,「我要是春花同志,我把那糟老頭子腿打折,讓他坐輪椅上天天看著我和別的老頭扭大秧歌。」
「就是。」夏小柒義憤填膺的,「下雨天就推他出去曬太陽,沒事就往山坡上推,然後就——走你。」
在一旁給她倆沖奶粉的陸向南越聽臉越黑。
惹不了一點兒,這妯娌二人真能幹出這事來。
夜色緩緩降臨,躺在病床上看小人書的夏小柒發出「唉」的嘆氣聲。
無聊!
然寶不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又不想離開病房去外面聞藥味兒,所以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鬧心。
後來,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等她迷迷糊糊的半醒之時,外面已經完全黑透了。借著月色和醫院走廊里的燈光,病房裡倒也能讓人看清周圍的輪廓。
夏小柒翻了個身,睡眼模糊的看見床邊有個人影。
她打了個哈欠,自言自語的嘟囔著,「靠!啥破夢啊,嚇老子一跳。」
嘟囔完,就又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覺。
坐在病床邊上的陸燕北哭笑不得,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確定是在做夢嗎?」陸燕北聲音嘶啞的問著。
夏小柒一下子又睜開眼,然後猛然坐起身。
「你……你咋在這?」夏小柒震驚無比,還是懷疑自己在做夢,所以就抬手給了陸燕北一個小嘴巴。
「疼麼?」夏小柒問。
陸燕北,「……我要是說不疼,你是不是還得左右開弓再抽兩下?」
哎呀!好像是活的陸燕北,不是做夢。
夏小柒內心裡翻騰起一陣小雀躍,她小聲問著,「你怎麼回來了?一聲不響的坐在這,嚇我一跳。」
說完,眼中閃過一抹擔憂,「呀!你不會是被部隊開除了吧?」
陸燕北哭笑不得的點著她的額頭,「小腦袋瓜里一天竟裝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聲音嘶啞的厲害,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疲憊與憔悴。
「你怎麼回來的呀?」夏小柒輕聲問著,有些心疼他此刻的模樣。
「開車。」陸燕北說道,「團里派人到榕城接新兵帶補給,榕城離新安市只有八十多里地,我就自告奮勇的要了這個差事,想回來看看你。」
夏小柒嗡動著雙唇,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說些什麼。她是高興的,但看著陸燕北滿臉的憔悴她又有些心酸、難受。
「困。」陸燕北抓著夏小柒的手輕輕蹭著自己的臉頰,低語著,「兩天一夜沒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