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南敲門進來後，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喬然。
他神色微微一動，隨後就垂下睫毛掩蓋住眼底流露出的些許難過。
昨天晚上他幾乎一夜沒睡，儘管他不斷的開導自己不斷的為自己解心結。但那些令他潰敗的言語還是會突然的從某個角落裡竄出來，並肆意生長，占據陸向南的大腦。
梁楓、替身、附屬品、可有可無，這些該死的詞彙吞噬著陸向南的每一根神經。
「坐。」
楊校長指了指喬然旁邊單人沙發。
陸向南猶豫了一下，坐下後竟然往還往邊上挪了下，似乎是想和喬然保持距離。
喬然眼神一黯。
「打學生的事是什麼情況？」楊校長神色不悅，「陸老師，你入職這麼久都沒打過學生，我是最放心你的。結果呢？你悄麼聲的干票大的，聽說把人從講台位置一路踹到後面黑板報的位置？不但二班學生都知道了，現在全校都知道了，你讓我怎麼和學生家長解釋？」
陸向南垂著頭，悶聲道，「若是家長來找，我會和他們解釋。」
這可正合楊校長的心意，別看他體胖但可不心寬，最煩和家長周旋。
楊校長正欲點頭答應，只聽喬然說道，「喲！顯著你了？有咱們楊校長在呢，輪得到你出風頭？你就是個老師，你的職責就是教育學生，收拾爛攤子這種大事自然有校長出手。」
說完，對著楊校長粲然一笑，「校長，我說的對吧？」
楊校長氣了一下，又氣了一下，最後氣呼呼的妥協，「嗯…，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頓了片刻，楊校長又說道，「不過這事影響確實不太好，這樣，下周一學校例行開會的時候，你當著全校老師的面做個檢討吧。」
陸向南點點頭。
「寫兩萬字。」喬然說。
陸向南滿眼錯愕的扭頭看著她。
他是數學老師，檢討寫兩萬字？要命得了。
楊校長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急忙擺著胖手，「不至於，抹個零寫兩千字得了。」
「那哪行啊。」
喬然正氣凌然的，「他這是體罰學生，從前排踹到後排啊。咱就說，四班班主任肖老師最狠的時候也就把學生的嘴巴子扇出血了，一班班主任最狠的時候也就是把學生踢的滿地打滾。二班王老師最溫柔，也就給她班一個女生打的披頭散髮的。就他們三個加起來，都沒陸老師的行為惡劣，必須檢討兩萬字。」
楊校長，「你這……都聽誰說的？」
喬然往身邊一指，「他。」
陸向南，「……」
那個年代的家長比較卑微，幾乎都和老師說過那句「只要打不死就隨便打」。所以吧，老師威望也高，體罰學生算是常態，只要不鬧到眼皮子底下楊校長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就尋思讓陸向南做個檢討，算是殺雞儆猴讓學校的老師都注意點，以後處罰學生也別四處張揚。
但眼下…這隻雞好像殺不得，因為這隻雞捏著所有猴的把柄。萬一他寫檢討的時候一激動，把所有老師的行為都用公式列舉出來……
心驚膽顫的楊校長擺了擺手，「算了，別寫了。陸老師教數學的，不擅長語文那方面。」
喬然立刻笑道，「哎呀！還是咱們楊校長懂得體恤員工啊，您知道您的肚子為啥比一般人都大麼？因為您容納百川，海量。」
楊校長被誇的有點飄飄然。
「就你會說話。」楊校長臉上的肉笑的一顫一顫的，「那這事，就這樣？不追究了？」
「那可不行。」喬然說的起勁兒，乾脆翹起二郎腿，「楊校長，咱私底下說，陸老師這種行為是體罰學生麼？他是在挽救處於危險邊緣的不良少年。若沒有陸老師這一次的懲罰，那個什麼龍可能就會成為混混，成為調戲婦女的流氓，說出去都給咱們一高中抹黑。」
楊校長點點頭，「那孩子確實人品不太行，若不是上頭的人硬給他塞進來，我也不樂意收他。」
「凡事都講究個因果，不要看陸老師踹了他，得看陸老師為啥踹他。」喬然說著，「那孫悟空還大鬧天宮呢，最後還不是被封鬥戰勝佛了。」
楊校長又點點頭。
片刻後，滿臉疑惑的，「怎麼還扯孫悟空那去了，和陸老師這事也沒啥關聯啊。」
「我的意思是，對與錯不能只看表面。楊校長您這麼深明大義的人，肯定能理解陸老師的行為，畢竟您當初也是優秀的人民教師。」
「嗯。」楊校長被她忽悠的有點暈，「陸老師的出發點肯定是好的，要不，下周一開會我口頭上表揚一下陸老師？」
「謝謝校長，那要是沒啥事，我和陸老師就不打擾您了。」
一直到走出校長室，陸向南還是懵的。
反正他來的時候是做好被訓斥的準備了，甚至還想著若讓他低頭給學生道歉，他就辭職。
結果呢，自己進去以後都沒說話，光聽自己媳婦在那巴巴了，還巴巴出個口頭表揚？
別說陸向南懵，楊校長也懵。
楊校長端著茶缸子回想適才的點點滴滴，總感覺不對勁兒，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咋說呢，有種痛並快樂的感覺。
走廊里，喬然撞了下陸向南的肩膀。
「還生氣呢？」喬然問著。
陸向南悶聲，「沒生氣。」
「那剛才幹嘛躲著我？」
陸向南沉默片刻，低聲說道，「沒躲著，我以為會被校長訓斥，坐的太近了我擔心連累你也被校長斥責。」
喬然嘴角的笑意慢慢擴散。
眼看著快走出辦公樓了，喬然拽住陸向南的衣袖。
「晚上，我來宿舍住？」喬然低聲問著，一雙桃花眼帶著幾分嫵媚。
陸向南的喉結微微一動，卻又沒給予任何回應。
他內心裡很糾結，沒辦法說服自己把喬然的那些話當成玩笑。他說他不生氣，但他卻沒法不在意。
他也擔心自己這個狀態，沒辦法和喬然……
「你這個無聲的拒絕，真是讓我很沒面子啊。」
喬然拽住陸向南的衣領，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只見陸向南的臉頰一點點變紅，最後蔓延到耳垂和脖頸，整個人像是被浸泡在紅酒中全身的肌膚都散出欲望的潮紅。
喬然莞爾。
難怪大部分男人都喜歡純情的妹子呢，幾句話就被撩的面紅耳赤的樣子，真是大大滿足了心理上的占有欲。
喬然勾著陸向南的衣領，「再給你一次機會，要不要我去宿舍？」
陸向南吞咽著唾液，從嗓子口擠出一個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