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喬然靠著教師宿舍的辦公桌，默默看著陸向南收拾著衣物和書籍。
陸向南沒戴眼鏡，或許此刻他也不想再偽裝成熟。很少顯露情緒的他，眼底有著抹不去的惆悵。
離開自己最熱愛的崗位，離開自己那些可愛的學生，而且是以停職的方式，終究是意難平。
「陸老師。」喬然說著，「想哭你就哭出來，我不笑話你。」
陸向南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故作輕鬆的開玩笑，「就算哭我也得躲起來偷著哭啊，不能讓你抓到把柄。」
他很少說玩笑話，越是這樣的狀態說明他的心情越是低落。
喬然都懂，可現在說什麼安慰的話也沒啥用。
而且陸向南確實不是脆弱的人，他的內心足夠強大，足夠支撐他自己走出低谷。從他選擇去參加數學競賽開始，喬然就知道他有自己的規劃有自己的目標，他是個真正強大的男人，不會被眼前的困頓擊垮。
等一切收拾妥當，兩人撐著一把傘走出宿舍。
雨水滴滴答答的拍打著雨傘，雨珠順著邊緣簌簌滴落。
陸向南把雨傘傾斜到喬然那邊，自己的半個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
等踩著泥濘的小路繞過宿舍來到一排排教室前面時，陸向南和喬然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滿眼震驚的看著高一三班的教室門口。
此刻，三班的四十名同學都站在濛濛細雨中，不少的女生都低頭擦著眼淚。
「陸老師。」班裡最皮的沈星吼著，「我們不讓你走，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只能是陸老師。」
許鶴嘶啞著嗓音，「你還說要親眼看著我們都考上大學，你自己說過的話怎麼就不算數了？」
班長任靜哭著，「陸老師，你別扔下我們。」
其實陸向南帶高一三班的時間並不長，還不到一年。
可感情與時間長短無關，他從不吝嗇自己的時間處理學生的事，他永遠是佛系的態度卻又會把一些問題學生提到辦公室推心置腹的談話。他了解每個學生的性格與家庭，不會追捧優秀的也不會貶低貧困的。
他用自己的職業素養與人格魅力得到了同學們的認可。
陸向南怔怔的看著他們，而後側過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蹭了一下雙眼。
「都回去上課。」陸向南就像從前一樣，表情平淡語氣卻嚴厲，「我就是去參加個競賽，又不是去送死，別弄得我好像回不來似的。」
「那你啥時候回來？」沈星問著。
「一個月。」陸向南說道，「一個月就回來，到時候我看看誰成績掉下來。」
任靜擦著眼淚，「陸老師，你可不行騙我們。」
陸向南嗡了嗡雙唇，卻沒說出話來。
他參加競賽是有一個月的時間就夠了，可回來以後校長能讓他繼續教學麼？是否還會逼迫自己和李文龍道歉？
這些，陸向南都不知道，他沒辦法給自己的學生下保證。
「好了好了。」喬然笑道，「一會兒趕不上火車，你們全班湊錢給陸老師報銷火車票啊？」
「不用全班報銷，只要陸老師留下，火車票我自己出。」許鶴很豪氣的說著。
「給你能的。」喬然笑著瞪了許鶴一眼，又說道，「平時陸老師把心血都用在你們身上，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讓他自己發光發熱，你們也要阻攔麼？」
任靜委屈巴巴，「喬老師，我們不是要阻攔陸老師，我們就是捨不得。」
「我知道。」喬然點頭，「放心吧，一個月後他肯定回來，他要是不回來我就去沈城把他綁回來。」
在喬然的哄騙下，三班的學生終於聽話的回了教室，而後擠在窗戶邊目送著陸向南離開。
「哭了吧？」喬然笑呵呵的問著。
「沒有。」眼尾都紅了一片，陸向南還嘴硬。
喬然更用力的挽住他的胳膊，躲在雨傘下肆無忌憚的說著，「陸老師只有在床上的時候喜歡說實話。」
陸向南瞬間耳朵爆紅，「你……你不也是一樣。」
平時厲害的像只小野獸，也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軟成一灘水。
「你這是什麼虎狼之詞？」喬然逗他，「陸老師，你變了。」
陸向南莞爾，低頭輕吻了喬然頭頂柔順的髮絲，「然然，謝謝你。」
說實話，剛被停職那會兒陸向南真的很害怕，害怕喬然會看不起他，害怕喬然會數落他。
可他所害怕的都沒有發生。
喬然一直往前走，在陸向南覺得自己快追不上的時候她會停下來，等一等。
給予鼓勵和支持。
「謝就不用了。」喬然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記得早點回來，別讓我獨守空房太久。外面世界大，美女多，別被迷了眼。」
「不會的。」陸向南表情鄭重的，「這輩子，只有你。」
站台上，火車轟隆隆的駛出站台。
喬然獨自撐著雨傘在站台上站了許久，落寞的身影若隱在蒙蒙雨霧中。
學校里刺耳的鈴聲響起，二班的王老師喊了一聲下課。
恰好這會兒教室門被推開，褲腳沾了泥點的喬然走進來，並順手把雨傘立在講桌旁邊。
「欸？」王老師愣了下，「喬老師，下節課我們班是英語課。」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喬然揪住還在睡覺的李文龍的頭髮，上去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李文龍只覺得耳邊一陣鳴響，他被打懵了，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喬然。
「打了你是不是就得和你道歉啊？」喬然說，「對不起。」
而後就抬腳將他踹坐在地上。
「對不起。」喬然又說了句。
而後雨點般的拳頭就落在李文龍的身上，這期間喬然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一邊道歉一邊爆錘，這波操作把二班的學生都看傻了。
最後，滿臉是血的李文龍哭喊著，「喬老師我錯了，喬老師對不起，喬老師別打了。」
「你對不起誰了？」喬然冷聲問著。
大概是被打怕了，腦子反倒轉的比較快，李文龍大喊著，「我對不起陸老師，陸老師對不起。」
即便如此喬然也沒放過他，最後還是被嚇傻了的二班班主任和一群男生拉著才將喬然拽開。
喬然指著蜷縮在地上的李文龍，「你給我聽著，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大可以報警或者找你家那些狗屁親戚。但你記住了，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不把你打到退學我就不姓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