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總是一件很煎熬的事,尤其是在明知對方在與死神賽跑,自己卻又無能為力的情況下。
夏小柒完全屏蔽了周圍的嘈雜,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通往電影院的那條路與那扇門。每每有人從裡面出來,她都會努力的分辨是不是陸燕北。
只可惜,消防官兵的防護服都一個樣,就連他們罩著臉上的呼吸器都是統一的。
所以,夏小柒不知道陸燕北在哪裡。
在高壓水槍的衝擊下火勢終於漸漸熄了下來,只剩濃煙滾滾衝破天際。
起初還有攙扶出來的,背出來抱出來的,到後期都是被抬出來的。
夏小柒最直面死亡的那一次是她去偶像賀瑾的見面會,碰巧遇到會館坍塌。但那次事件並沒有人員死亡,且夏小柒被救出來之後直接就被接回家醫治,她還沒來得及看到現場的慘狀。
現在的她以旁觀者的身份親眼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沒了,或許上一秒他們還在哭喊著求救,下一秒就再也起不來了。
內心的壓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好似每一下的呼吸都能牽引著心口的疼痛。
夏小柒想轉身逃跑,她懼怕面對死亡。
可腳下卻又像是被羈絆住,一動不動的釘在原地。她瞪大了杏眸尋找陸燕北的身影,視線一次次的模糊一次次的被她用力擦乾。
不知過了多久,明火被完全撲滅。曾經做為江海市的地標式建築的電影院,此時二樓被燒的只剩下一個框架了。
有消防戰士陸陸續續的走出來,摘下呼吸面罩時每個人的頭髮都是濕淋淋,仿佛剛洗了澡一樣順著臉頰不停的滴落著水珠。
夏小柒終於在人群中尋覓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腳下的疼痛令她跌跌撞撞的跑向陸燕北。
坐在台階上的陸燕北脫下完全濕透的背心,放在手裡一擰就出了一攤的水。
夏小柒看到他的手臂被火焰燎傷了一片,猙獰的傷口似乎在炫耀著它的光榮。
看到夏小柒,陸燕北笑的很溫柔,「小哭包。」
夏小柒吸了吸鼻子,鼻音微重,「你受傷了。」
「不礙事。」陸燕北毫不在乎的掃了一眼胳膊上的燙傷,而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過來坐。」
夏小柒搖著頭,「你已經很累了。」
陸燕北伸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不由分說的將她扯進懷中,夏小柒掙扎著還想起身,陸燕北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卻直接壓在了她的肩上。
「別動。」陸燕北低聲說著,「讓我歇會兒。」
夏小柒很聽話的就一動不動了,任由他的下巴硌的肩膀微微生痛。
「想和你說幾句話,但說了你別生氣行麼?」陸燕北問著,許是太累聲音有些飄渺之感在耳邊環繞。
夏小柒往下斜眼看了看他濕乎乎的短髮,不太確定的問著,「你做啥對不起我的事了?」
「……」
打好的腹稿差點兒不知道從哪開始了,陸燕北輕輕撞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瞎打岔。」
頓了片刻,陸燕北才又語氣低沉的說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我在你心裡連大嫂的頭髮絲都比不上。」
夏小柒安慰他,「不是的,你比大嫂的頭髮絲重要多了。」
陸燕北,「……把頭髮絲去掉我可能會更高興一些。」
夏小柒有些心虛的不說話了。
輕輕嘆了口氣,陸燕北繼續說道,「不過我現在釋然了,你知道你說是因為擔心我才哭的時候,我心裡是怎麼想的麼?」
「葬身火海也值了。」
如果這是甜言蜜語,夏小柒表示自己愛聽。如果這是肺腑之言,那夏小柒不知道怎樣的自己才能配上他這份深沉的愛。
她心跳的頻率有些亂,輕聲斥責,「別瞎說,你不會死的,永遠都不會。」
陸燕北輕笑,「活成千年老妖精?」
「嗯。」夏小柒用力點點頭。
708江海市特大火災造成死亡十二人、傷七十九人,這一天江海市的中心醫院爆滿。
陸燕北不想過去添麻煩,就背著夏小柒回部隊了,反正部隊裡有軍醫。
「你放我下來吧。」夏小柒說著,「我自己能走。」
「有進步啊,還學會逞強了。」陸燕北微笑著,「若放在從前,腳底磨的鮮血模糊的,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了。」
被他這麼一夸,夏小柒才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因為疼痛而哭。
看來這段時間在部隊的鍛鍊也有點用處嘛。
夏小柒晃了晃赤裸的小腳丫,得意洋洋的,「這算什麼?不管怎麼說我也是軍人,文藝兵也是兵。」
只可惜這份小傲嬌小得意只維持到醫療隊,當蘇晗彎身用酒精給她腳心消毒的時候,夏小柒哭的不能自已,說什麼也不肯消毒。
蘇晗冷臉看著一旁看熱鬧的陸燕北,「你傷的是手臂還是眼睛?看不見病人不配合麼?按著她。」
「不會好好說話麼?」陸燕北同樣冷著臉,「身為醫生你連安撫病人都不會麼?」
夏小柒秋水盈盈的杏眸在他們兩個身上來迴轉,心想:什麼時候他們的關係這麼差了?感覺兩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往外滲冰碴子。
最後,蘇醫生拂袖離開,換了醫療隊的楊醫生過來。
楊醫生是個溫柔的女醫生,沒啥擅長的領域,反正打針擦藥這些瑣碎事都能做,更類似於護士長。
在她的哄勸下,夏小柒一邊抽泣著一邊乖乖擦藥。
等楊醫生給陸燕北包紮好手臂離開後,夏小柒好奇的問他,「你和蘇醫生怎麼了?有啥過節呀?」
陸燕北眯起一雙瑞鳳眼,「你覺得,我會對情敵和顏悅色?」
「情敵?」夏小柒有點懵。
「他不是追過你麼。」
夏小柒,「啥時候?」
難道是暗戀?那這暗的挺有水平啊,我竟然一點沒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