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兩人沒有再回職工大院，而是留在了陸向南的宿舍。
隨著陸向南推門進來，湧入的氣流吹著屋頂的燈泡左右搖擺著，昏黃的亮光也飄忽不定。
「洗漱。」陸向南把臉盆放到床邊。
「你來。」喬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想想，她從小到大很少依賴別人，就連在父母面前都沒這麼耍賴過。她的那點小女孩兒的任性，都一股腦兒的給了陸向南。
也是陸向南心甘情願，拿過毛巾就給喬然擦臉。
「你對我這麼好，我都捨不得離開你了。」喬然笑嘻嘻的看著陸向南。
陸向南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從她選擇去軍營，陸向南氣過也傷心過，但從沒說過一句讓她回來。不是陸向南心高氣傲不想說，是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明天你送我去車站麼？」
「我送你到榕城，已經請好假了。」
喬然抬起手臂，手指勾住陸向南的下巴，「你對我的好我無以為報，等我退伍了，我給你生十個兒子。」
「不好吧。」陸向南有些擔憂的，「生太多對身體不好，兩三個就夠了。」
「你丫的還當真了？」喬然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我的臭弟弟啊，咋就這麼可愛呢。」
說到要小孩兒就想到了三丫，只可惜陸向南從來不是個喜歡八卦的人，一問三不知。
「家裡最近沒發生啥事吧？大姐和紅麗咋樣了？」
「聽說張順出去打工了，大姐帶著兩個孩子在婆家倒是沒受欺負，但也沒人給她好臉色。」陸向南用毛巾擦著喬然的手指，細膩而輕柔的。
他又說著，「紅麗最近又有點作，非要去南方，說南方現在遍地黃金。」
改革開放初期，南方不是遍地黃金但一定是遍地商機。
「那就讓她去嘛，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出去闖闖也挺好的。」
「你支持她？」陸向南頗為驚訝的。
「我當然支持，做人就得有理想，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兩樣。」
萬一一個不小心闖出個首富呢，我這個做嫂子的也好跟著吃香喝辣啊，
陸向南眉頭輕皺，「不行，她一個女孩子，太危險了。」
其實陸紅麗被養廢的主要原因就是劉春花一直覺得她沒出世就被父親拋棄了，總認為對她有所虧欠。
而劉春花對小女兒的這種虧欠，潛移默化的就轉移到幾個大的身上。
陸燕北還好，畢竟只比陸紅麗大兩歲，也屬於屁事不懂呢。但陸紅娜和陸向南就不行，對陸紅麗是各種溺愛。
尤其是陸向南，是哥哥卻又像父親一樣保護她。總把她當小孩子，恨不得把路鋪好了讓她走，唯恐她摔著磕著的。
「陸老師啊，雛鷹長大都要學著飛行。不然，就餓死了。」喬然問道，「你想讓她當一輩子的廢物？」
陸向南不說話了。
其實這些道理，陸向南怎麼會不懂。他是老師，他所追求的就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們像雛鷹展翅，在屬於自己的未來翱翔。
但面對陸紅麗的時候很難擺正心態，就像是看著自家小孩兒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總是下意識的攙扶一下。
「反正你怎麼教育陸紅麗我不管，但我可不允許她啃老。」
「啃老？」
「你，是我的。你的錢，也是我的。」喬然宣示主權，「你每個月給老太太三塊錢，這個我不反對，因為她是你媽，她生你養你這是應該的。但你要是敢養著陸紅麗，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哦。」陸向南笑笑。
剛才被她那句啃老給嚇了一跳，還以為說陸紅麗要吃老太太呢。
「我沒給紅麗錢，但我給咱媽的錢，應該多多少少到她手裡一些。」
「那沒事。」喬然實話實說，「老太太摳門，給也給不了多少。」
洗漱過後，兩人躺在床上一直聊到半夜。
聊著聊著喬然就不往正道上聊了，於是乾柴烈火的又翻雲覆雨的折騰了許久。
翌日，兩人起床後收拾了一番後，踏上了去往榕城的客車。
一路上顛簸，車窗外的樹木向後奔跑著。
「可惜營區不讓進，不然你就能看到我在比武場上的英姿颯爽了。」
陸向南笑著，「我能想像的出來。」
其實他所想像的，和喬然所做的有著天差地別。
喬然歪頭靠著陸向南的肩膀，低聲說道，「別讓我等太久。」
陸向南怔愣了一下，而後用力點點頭。
到了榕城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喬然只在車站和陸向南匆匆告別，就奔赴一零一團了。
此時，一零一團的文工團，夏小柒夢遊似的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她們的張團長正在講話，又在說那些假大空的話，大意就是文藝兵也可以做大做強走向輝煌。
而且是每天一次，例行公務似的要聽他打雞血。
或許這就是呂團長讓自己來學習的內容？學習怎麼給下屬洗腦？
輕輕嘆了口氣，夏小柒扭頭看向窗外。
後悔了，早知道就不來了，也不知道我那沉船的中國好閨蜜回來沒有呢。
「夏小芳，別走神。」
被點名的夏小柒收回目光，笑的一臉純真，「團長，我是在沉思，回味您剛才說的話。」
「嗯，很好，你們也要像夏小芳同志學習，要學會往心裡去，不要左耳聽右耳冒的，」
好不容易打完雞血散會了，夏小柒無精打采的起身準備回宿舍。
「夏小芳，外面有人找。」
「哦。」
夏小柒完全忘了自己單方面宣布友誼翻船的事了，興奮的就撲了過去。
「狗子，你終於回來了。」
「嗯？」喬然挑眉。
夏小柒，「嗯啥嗯，你丟下我就走，我說一聲狗子咋了？別逼我跪下給你道歉。」
她說的這麼理直氣壯，喬然也不好追究了。
「回去以後都幹啥了？」夏小柒賊兮兮的問著。
「幹啥？造小人。」
「我靠！你能不能矜持一點，一點點？」
「呵呵！」喬然翻了個白眼，「在你面前矜持不了億點點。再說了，你不就是想聽這個嘛。」
夏小柒捂著臉頰，滿眼嬌羞的撞了下喬然的肩膀，「討厭！就你懂我，麻煩詳細的展開來說。」
「呵！做夢。」